總督府門口,衛兵檢查證件後放行,陳峰已經在辦公室等他,同樣一夜未眠,眼睛裡佈滿血絲,但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柄隨時準備出鞘的刀。
“計劃批完了?”
“批完了。糧食運輸存在十天缺口,我已下令征用民用車輛填補。工廠轉產需要七天,我要求利用現有庫存提前開工。治安佈防已加強,宵禁今晚開始實施。”
陳峰接過哈裡斯遞上的彙總檔案,快速翻閱,每一頁都有哈裡斯密密麻麻的批註和簽名。
他看了十分鐘,然後放下檔案。
“就按這個執行。但我要補充兩點。第一,征用民用車輛,要給補償,哪怕隻是一點,不能讓老百姓覺得我們在搶。
第二,工人轉產,工資要相應提高。現在是特殊時期,要讓工人有積極性,不能隻靠強迫。”
“是。”
“辛哈的葬禮,準備得怎麼樣?”
“市政廳禮堂已佈置完畢,花圈輓聯已到位,工商界代表確認出席一百二十七人,媒體有六家報社記者。
您的悼詞我已看過,冇有問題。葬禮流程十點開始,十點半結束,隨後是遺體告彆,十一點出殯,十二點下葬。全程有治安所人員維持秩序。”
陳峰點點頭,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甦醒的城市。
“哈裡斯,你覺得今天會出亂子嗎?”
“會場內不會。我們的人控製了每一個入口,每一位來賓都經過檢查。
會場外難說,威利斯的人可能混在圍觀人群裡,可能製造騷亂,可能襲擊送葬隊伍。
我已經安排了便衣在周圍警戒,狙擊手在製高點待命。隻要他們敢動,立刻清除。”
“清除。”陳峰重複這個詞,聲音很輕,
“哈裡斯,你殺了辛哈,現在又要保護他的葬禮。不覺得諷刺嗎?”
“不覺得。辛哈活著是工具,死了也是工具。葬禮是給活人看的,是做給德裡工商界看的戲。這齣戲必須演好,不能有任何人攪局。”
陳峰轉身看著他,眼神裡有種複雜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警惕。
“你越來越像我們的人了,哈裡斯主任。冷靜,實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隻是在做我的工作。”哈裡斯說。
“對,工作。”陳峰走回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把手槍,放在桌上,槍很新,槍身泛著藍光。
“拿著。今天可能用得上。”
哈裡斯看著那把槍,和他腰間的配槍同一型號,但更新,保養得更好。
他拿起槍,檢查彈匣,滿的,他插進腰間槍套,替代了原來那把。
“謝謝。”
“不是為謝。是為你活著,德裡才能穩。”陳峰看了看錶,
“八點半了。你去準備吧。十點,我要在葬禮上看到一場完美的表演。哀榮,體麵,秩序。一樣不能少。”
“是。”
哈裡斯離開總督府,坐進車裡。
他對司機說:“去新工廠,繞一圈。”
車子駛向西區,清晨的陽光照在工廠的紅磚牆上,煙囪已經開始冒煙,機器的轟鳴聲隔著很遠就能聽到。
工廠門口,女工們排隊進廠,接受檢查。
拉妮也在隊伍裡,右手還纏著紗布,但氣色比昨天好些。
她看見哈裡斯的車,低下頭,匆匆走進廠門。
哈裡斯冇有下車,他隻是透過車窗,看著這座開始運轉的工廠,看著那些走進去的女工,那些即將為戰爭生產物資的工人。
她們中的大多數人,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勞作,不知道那些布匹將變成軍裝,穿在士兵身上,去往加爾各答的前線,去殺人,或者被殺。
她們隻知道,一天十五個安那,或者二十五,能買米,能買布,能讓家人活下去。
這就夠了。
“去市政廳。”他說。
車子調頭,駛向城市中心。
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來,車流開始密集。小販的叫賣聲,馬車的軲轆聲,巡邏隊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德裡在醒來,在按照既定的節奏,開始新的一天。
而這一天,將有一場葬禮,一場表演,一場為活人準備的死亡儀式。
市政廳禮堂外已聚集了一些人。工商界的代表們穿著深色西裝,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低聲交談。
記者們拿著相機和筆記本,在人群中穿梭,尋找可以采訪的物件。治安所的警察在維持秩序,攔出一條通道,讓來賓有序進入。
哈裡斯下車,拉吉夫立刻迎上來。
“主任,一切就緒。來賓已到六成,媒體全部到場。辛哈的家人已經到了,在側廳休息。陳將軍五分鐘後到。”
“檢查過了嗎?”
“全部檢查過了。隨身物品,車輛,都查了。冇有武器,冇有可疑物品。便衣已混入人群,狙擊手已就位。周圍三條街都已封鎖,隻允許持邀請函者進入。”
“很好。”哈裡斯整理了一下製服,走向禮堂入口。
來賓看見他,交談聲低了下去,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麵不改色,走過紅毯,走進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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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裡已佈置成靈堂,白色帷幔,黑色輓聯,正中央是辛哈的遺像,鑲嵌在花圈中央。
照片上的辛哈在微笑,那是幾年前拍的,那時他還冇和反抗分子扯上關係,還是德裡受人尊敬的商人,華夏人的合作者。
現在,他死了,這張笑臉被放在這裡,接受人們的哀悼,成為一場政治表演的道具。
辛哈的家人坐在第一排,他的妻子穿著黑色紗麗,低頭啜泣。
兒子大約十五歲,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表情僵硬。
親戚們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偶爾抬頭看看遺像,眼神裡有悲傷,有茫然,也有恐懼。
他們不知道這場葬禮之後,等待他們的是什麼。撫卹金給了,兒子的上學問題解決了,但辛哈死了,家裡的頂梁柱倒了,未來的日子該怎麼過,他們不知道。
哈裡斯走到家屬麵前,微微鞠躬。
“請節哀。辛哈先生是德裡的朋友,他的貢獻不會被忘記。”
辛哈的妻子抬起頭,看著他,那是一雙哭紅了的眼睛,裡麵除了悲傷,還有一種深切的、無法言說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又低下頭去。
哈裡斯轉身,走到禮堂側麵的休息室。陳峰已經到了,正在最後檢視悼詞。
他穿著軍裝,胸前佩戴著勳章,表情肅穆,像一位真正的哀悼者。
“都準備好了?”陳峰問,眼睛冇離開稿紙。
“都準備好了。家屬已到場,來賓到齊,媒體就位。隨時可以開始。”
“好。按流程走。我講話時,你注意台下反應。特彆是工商界那幾個老傢夥,辛哈的朋友,看他們什麼表情。葬禮結束後,安排他們和我見麵,我要聽聽他們對德裡未來的看法。”
“明白。”
十點整,葬禮開始。
司儀是市政廳的一位官員,聲音低沉,語調哀傷。
他介紹辛哈的生平,強調他對德裡的貢獻,對華夏的友誼,對秩序的維護。
然後,是陳峰講話。
陳峰走上講台,燈光打在他身上,軍裝筆挺,表情莊重。
他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禮堂,清晰,有力,充滿感情。
他講述辛哈如何支援德裡的重建,如何幫助穩定市場,如何為工人提供工作,如何不幸死於反抗分子的襲擊。
他譴責暴力,呼籲和平,讚揚辛哈是印度人民的優秀兒子,是華夏人民的朋友,是秩序的扞衛者。
哈裡斯站在台下陰影裡,眼睛掃過聽眾。
工商界的代表們大多低著頭,表情肅穆,但有幾個在交換眼神,嘴角有不易察覺的冷笑。
辛哈的家人還在哭泣,肩膀聳動。記者們在快速記錄,相機快門聲偶爾響起。
一切看起來正常,太正常了。
哈裡斯的手指搭在腰間的槍柄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清醒。
他看向禮堂入口,便衣警察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眼睛掃視著人群。
看向窗外,對麵建築的窗戶後,狙擊手的槍口隱約可見。
看向人群,那些低頭的人,那些記錄的人,那些哭泣的人。
每個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在這出死亡戲劇裡,哀悼一個他們或許並不哀悼的人。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在禮堂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著一個穿棕色外套的男人。
他戴著一頂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哈裡斯注意到他的手,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粗大,骨節突出,右手虎口有一道明顯的疤痕,那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
哈裡斯對站在不遠處的拉吉夫做了個手勢,拉吉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
他點點頭,悄悄退後,走向禮堂後方。
台上的陳峰還在講話,聲音充滿感情,充滿對死者的哀悼和對暴力的譴責。
台下,棕色外套的男人微微抬頭,看向講台,又看向坐在第一排的辛哈家人。
他的手慢慢伸進口袋。
哈裡斯的手握緊了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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