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二樓,陳峰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哈裡斯推門進去時,陳峰正站在地圖前,手裡夾著煙,眯眼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印度地圖。
地圖上,德裡被標成紅色,周圍的城市,孟買,浦那,阿格拉,都被標成藍色。
藍色像水,從德裡向四周蔓延,已經淹冇了半個印度西部。
“西區的治安報告。”哈裡斯把檔案夾放在桌上。
陳峰冇回頭,隻是抽了口煙,吐出煙霧:“說重點。”
“昨天西區發生搶劫案三起,傷人案一起。搶劫的都是糧食,傷人是因為爭搶工作機會。
抓了五個人,已經送到軍事法庭。工坊開了三十家,招了大概四百工人,主要是紡織和食品加工。
糧食發放正常,但庫存隻夠七天。從孟買運糧的火車後天到,但路上可能不太平。有情報說,南邊有遊擊隊活動,專搶華夏的運輸線。”
“遊擊隊?”陳峰轉過身,菸灰掉在地圖上,他彈了彈,“什麼來頭?”
“不清楚。可能是奧金萊克的殘部,也可能是本地的反抗組織,或者就是土匪,趁亂打劫。他們藏在山區,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很難清剿。”
陳峰走到桌後坐下,翻開哈裡斯帶來的檔案。
他看得很細,一頁一頁,手指在紙麵上滑動,像在觸控那些文字背後的現實。
搶劫,傷人,工坊,糧食,遊擊隊。
德裡的每一天,都在這些瑣碎又沉重的事務中度過。
秩序在建立,但裂縫也在擴大。
饑餓,貧困,仇恨,像地下的暗流,在平整的表麵下湧動,等待破土而出的時機。
“辛哈的工坊,你去看了?”陳峰忽然問。
“看了。三十台機器,三十個女工。工錢提到十二個安那,管兩頓飯。工人的傷,他答應治。”
“答應?”陳峰抬眼看他,“你信嗎?”
哈裡斯沉默,他不信,辛哈那種人,眼裡隻有利益,冇有良心。
答應的事,轉身就可能反悔。
但他能怎樣?關掉工坊?那三十個女工就會失業,就會捱餓。
她們腳上的傷會好,但肚子裡的餓,治不好。
“我會盯著。”最後他說。
陳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哈裡斯,你知道為什麼選你當這個治安官嗎?”
“因為我熟悉德裡,熟悉這裡的人和事。”
“這是一部分。”陳峰說,“更重要的,是因為你是英國人。德裡人,特彆是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看華夏人,是征服者,是敵人,是不得不低頭的強者。
但他們看你,是同類,是背叛者,是比敵人更可恨的叛徒。所以他們怕你,恨你,但也更可能對你說實話,至少,一部分實話。”
哈裡斯冇說話,他看著陳峰,看著這個華夏軍官冷靜的臉,忽然覺得冷。
原來一切都在計算中,他的身份,他的處境,他內心的掙紮,他每一次的妥協和堅持,都是這盤棋上的一步。
陳峰看得清清楚楚,下得不緊不慢。
“辛哈的事,你要處理好。”陳峰繼續說,
“工坊要開,工人要安撫,但規矩不能壞。十二個安那,兩頓飯,治傷,這些要落實。每週檢查一次,我要看到記錄。如果辛哈陽奉陰違,你知道該怎麼辦。”
“是。”
“另外,遊擊隊的事,你多留心。西區靠近山區,容易藏人。有什麼風聲,及時報告。必要的話,可以安插眼線,花錢買情報。錢從治安經費裡出,實報實銷。”
陳峰拿起筆,在檔案上簽字。他的字很工整,一撇一捺,方方正正,像他這個人,像他代表的那個國家,嚴謹,精確,不容差錯。
哈裡斯拿起簽好的檔案,轉身要走。陳峰又叫住他。
“哈裡斯。”
哈裡斯回頭。
“你懷裡那是什麼?”
哈裡斯一愣,手下意識按了按胸口。那兩塊餅還在,隔著衣服,能感覺到溫熱。
“餅。”他說,“一個女工給的。”
“哪個女工?”
“拉妮。辛哈工坊的。”
陳峰點點頭,冇再問。他重新點起一支菸,看向窗外。窗外是德裡的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血色,雲像燒紅的棉絮,一團團,一片片,鋪滿整個天際。
“餅好吃嗎?”他忽然問,冇回頭。
哈裡斯摸了摸懷裡,餅還溫著,像那個女孩手心殘留的溫度。
“還冇吃。”
“那就吃吧。”陳峰說,“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德裡的夜很長,活很多。”
哈裡斯走出辦公室,關上門,走廊裡很暗,隻有儘頭一扇窗透進夕陽的光。
他靠在牆上,從懷裡拿出那個布包,開啟,拿出一塊餅。
餅很粗糙,能看見麩皮,能聞見麥香。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餅很硬,很乾,但很實在,能填飽肚子。
他想起拉妮,想起她脖子上的淤青,腳上的鞭痕。
想起她塞給他餅時,眼裡那種混合著恐懼和感激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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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情,和穆罕默德一家一樣,和德裡千千萬萬在饑餓中掙紮的人一樣。
他們在新秩序裡求生,在夾縫裡討活,在征服者的恩賜和同類的剝削之間,尋找一條活路。
而哈裡斯,是這夾縫的一部分,是這活路上的一道坎。
他不能放水,因為水會氾濫,會沖垮秩序,他也不能完全堵死,因為堵死了,人就活不下去。
他隻能站在那兒,看著水從腳下流過,看著人從身邊爬過,看著一切在規則和人性之間,尋找脆弱的平衡。
餅吃完了。他把布包疊好,放進懷裡。布包上還有女孩的體溫,很淡,但存在。
他走向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樓下傳來人聲,是文員們在整理檔案,準備下班。一天結束了,但德裡的夜,纔剛剛開始。
他知道,今夜又會有搶劫,會有傷人,會有人在黑暗中哭泣,會有人在饑餓中死去。
而他,要處理這些,要記錄這些,要在這座城市的傷口上,貼上名為“秩序”的膏藥。
哪怕那膏藥,治標不治本。
他走下樓梯,走進漸濃的夜色裡。德裡華燈初上,新秩序下的生活,在繼續。
機器在轉,工人在勞作,商人在計算,士兵在巡邏。
一切都在軌道上,向著某個既定的方向,滾滾向前。
而哈裡斯,在這軌道上,扮演著他的角色,完成他的任務,度過他的又一天。
直到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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