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禍3------------------------------------------，吳萊確實表現不錯。他在姥爺的飯店幫忙，從幫廚一路乾到廚師，後來又學著管賬、采購、接待。他嘴甜、會來事兒，客人喜歡他，員工也覺得這個小老闆人不錯。，逐漸把飯店的經營管理交給了他。我姥爺自己退到廚房，專心做菜——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愛好，也是唯一的本事。。，孕期反應很大，吐得昏天黑地，隻好休假在家養胎。吳萊那時候還表現得很好，每天下班回來給我媽熬湯、揉腿、講故事。但我姥姥後來告訴我，就是從那時候起，吳萊開始變了——不是一下子變的，像水煮青蛙，水溫一度一度地往上升。，吳萊在產房外麵等了六個小時。聽說是個男孩，他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抱著我姥爺說：“爸！我有兒子了！”，就是那場爭姓的風波。，吳萊像是撕掉了第一層麵具。他開始對我媽冷淡了，不再送花，不再說甜言蜜語，回家就往沙發上一躺，翹著腿看電視。我媽讓他幫忙換個尿布，他說“我上班累了一天了，你一天到晚在家待著，連個孩子都帶不好？”。，看著沙發上那個翹著二郎腿的男人，覺得他好陌生。她試圖說服自己：他工作壓力大，男人嘛，都不太會帶孩子，算了。“算了”這種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一百次。，吳萊冇有給我換過一次尿布、餵過一次奶、哄過一次睡覺。這些事情全是我媽和我姥姥做的。吳萊唯一的“貢獻”，就是在親戚朋友麵前表演“好爸爸”——逢年過節給我買個玩具，當著眾人的麵親親抱抱，嘴裡說著“爸爸的乖兒子”，轉過頭去就跟冇我這個兒子一樣。、接他們放學，而我的爸爸永遠“在忙”。後來我明白了——他不是在忙，他是不在乎。他從來不在乎我，不在乎我媽，不在乎這個家。他在乎的隻有一樣東西：飯店。 ，纔是他真正的目標。，姥爺查出了肝癌。晚期。，也跟勞累有關。姥爺在廚房站了三十年，每天十幾個小時，煙燻火燎的，肺和肝都不好。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姥姥後來偷偷跟我說的——
“你姥爺是被氣的。”
被誰氣的？被吳萊。
那幾年，吳萊已經完全控製了熊貓川菜館，熊貓川渝火鍋的經營權。他名義上是“總經理”，實際上把飯店當成了自己的私產。他換了一批廚師，把我姥爺帶出來的幾個老夥計全開了，理由是“成本太高”。他引進了新的管理製度——其實就是剋扣員工工資、降低食材標準。熊貓川菜館的菜越來越難吃，老客人越來越少，但賬麵利潤反而高了，因為吳萊在采購上做了手腳——以次充好，虛報價格，差價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我姥爺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飯店的營業執照、法人代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改成了吳萊的名字。我姥爺問他怎麼回事，吳萊笑著說：“爸，您年紀大了，這些瑣事我幫您處理了，您安心做菜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和，笑容可掬，跟我姥爺當年認識的那個“老實肯乾的小吳”一模一樣。
但我姥爺不傻了。他去找了律師，律師告訴他：檔案都是您親筆簽的，合法有效，打官司也贏不了。
“我什麼時候簽的？”我姥爺懵了。
律師翻出一堆檔案，上麵確實有我姥爺的簽名。我姥爺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段時間吳萊經常拿一些“員工考勤表”“采購審批單”之類的東西讓他簽字，說“走個流程”。他老人家眼神不好，又信任吳萊，看都冇看就簽了。
那些“考勤表”和“審批單”裡，夾著股權轉讓協議、法人變更申請。
我姥爺從律師事務所出來那天，在南城的街上站了很久。六十七歲的老人，一輩子冇跟人紅過臉，此刻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他回到家，冇有跟我姥姥說，也冇有跟我媽說。他隻是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抽了一整夜的煙。
第二天，他病倒了。
肝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中晚期。
住院期間，吳萊來了幾次，每次都帶著果籃和營養品，在病房裡噓寒問暖，當著醫生的麵說“爸您放心，花多少錢我都出，一定要用最好的藥”。護士們都說：“您兒子真孝順。”
我姥爺閉著眼睛，不說話。
吳萊走了之後，我姥爺睜開眼睛，看著我，說了一句讓我終生難忘的話：
“楊楊，長大了彆學你爸。”
我那時候才十二歲，但我聽懂了。
姥爺住院三個月，吳萊隻來過四次。醫藥費倒是出了——但從那以後，他再也冇叫過“爸”。
姥爺是秋天走的。走的那天，南城下了一場大雨，跟我今天遇到的一模一樣。
他在昏迷中喊了兩個名字：一個是“蕾蕾”，是我媽；一個是“老太婆”，是我姥姥。他冇有喊吳萊，也冇有喊我。
我站在病床前，握著他粗糙的、滿是老繭的手，看著監護儀上的波形越來越平，最後變成一條直線，發出一聲長長的“滴——”。
我媽撲在姥爺身上哭得渾身發抖。我姥姥站在門口，靠著門框，冇有哭，隻是呆呆地看著床上的人，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吳萊冇有來。
他在飯店裡跟一個供應商談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