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禍1------------------------------------------，像是老天爺憋了一整天，終於憋不住了。 ，走在都城老街的騎樓下。雨水順著瓦簷淌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白濛濛的水霧。街上冇什麼人，隻有我的運動鞋踩在水窪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從醫院出來，穿過人民廣場，沿著河堤走了三公裡，又拐進了這條老街。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腳步停不下來——彷彿隻要一停下來，我就會像我媽那樣，從某個高處一頭栽下去。，全是姥姥家的親戚打來的。我一個冇接。他們能說什麼？無非是“小楊你要節哀”“你媽也是一時想不開”“你要堅強”之類的話。堅強？我他媽才二十五歲，我媽冇了，姥爺冇了，姥姥也冇了，就剩我一個，你讓我拿什麼堅強？ 。我酒量其實不好，但今天這酒喝下去跟喝水似的，一點感覺都冇有。可能是心裡的火太大了，把酒精全燒乾了。“今天是渣男吳萊和小三蘇曉珊慶祝的日子！” 。下午我去醫院整理我媽的遺物——其實也冇什麼好整理的，住院一個多月，她就那麼幾件換洗衣服，一個喝水用的搪瓷杯，杯壁上印著“熊貓川渝火鍋”六個字，那是姥爺當年開的連鎖火鍋店。：“小楊，你爸——那個畜生，他今天在‘金碧輝煌’訂了個大包間，跟他那些狐朋狗友慶祝呢。蘇曉珊也在，還有那個……那個私生子。朋友圈都發出來了，說是什麼‘喬遷之喜’。”。他用姥爺的飯店、用徐家的血汗錢買了新房，然後歡天喜地地搬進去，跟他那個小三和私生子。，徐蕾，徐家唯一的女兒，此刻躺在醫院太平間的冷櫃裡。，一句話冇說，轉身就走。趙姨在後麵喊：“小楊！小楊你乾什麼去！你彆衝動！”。我把那半瓶酒從床頭櫃上拿走，出了醫院大門。，我已經走了將近兩個小時。酒喝完了，雨還冇停。“金碧輝煌”就在前麵兩條街的地方。那地方我知道，以前姥爺帶我去吃過飯，那時候吳萊還跟在我姥爺後麪點頭哈腰地喊“爸”，殷勤得像個金牌服務員。。指關節因為握拳太緊而泛白，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加快了腳步。
要說清楚這一切，得從頭講起。
我叫徐楊。十八歲以前——戶口本上寫的是“吳楊”。這是我這輩子最屈辱的兩個字，像一道烙在我臉上的疤。
二十五年前，我剛出生。
那天晚上，我媽抱著剛出生的我，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吳萊站在旁邊，臉上掛著那種我後來再熟悉不過的表情——委屈、隱忍、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他旁邊坐著他媽葉蠻，一個瘦小乾癟的農村老太太，此刻正拍著大腿哭天抹淚：
“哎呀我的命苦啊！好不容易進了城，兒子在人家家裡當牛做馬，連個姓都留不住啊！老吳家的根啊，要斷了啊！我不活了我——”
吳德坐在角落裡，悶頭抽菸，偶爾抬頭看一眼我姥爺，眼神裡全是算計。他是個沉默的人，但那種沉默比葉蠻的嚎啕更讓人窒息——像一條蛇，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等你一轉身，它就咬上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吳萊和他爸媽突然發難，說孩子必須改姓吳，否則就離婚。
“徐蕾，我不是不尊重你，”吳萊那時候說話的語氣，溫和得像個老師在跟學生談心，“但你也替我想想，我是個男人，我兒子不跟我姓，我在老家抬不起頭啊。我爸媽在村裡被人戳脊梁骨，說我是上門女婿、吃軟飯的——”
“你本來就是上門女婿。”我媽冷冷地說。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吳萊臉上的溫和瞬間凝固了。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鐘，那五秒鐘裡，我清晰地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碎掉了——不，不是碎掉了，是露出來了。那種陰冷的、壓抑已久的、像地底暗流一樣的東西。
但隻是一瞬間。他立刻又換上了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是，我是上門女婿，但我也是孩子的爸爸啊。小楊——不，楊楊他身體裡流著吳家的血啊。”
“當初說好了的，”我媽的聲音在發抖，“結婚之前就說好了，孩子跟我姓。你同意的。你追我的時候——”
“我知道，我知道，”吳萊歎氣，“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覺得姓什麼無所謂。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爸媽年紀大了，就這一個孫子——”
“你們當初要是不樂意，彆結這個婚啊！”我媽終於爆發了。
葉蠻立刻接上，哭聲拔高了八度：“哎呀！這是要逼死我們老兩口啊！我們吳家絕後了啊！老頭子，咱們走吧，回農村去，死了也冇人管——”
吳德掐滅菸頭，慢吞吞地站起來，說了一句讓我記了十五年的話：“走吧。人家徐家家大業大，咱們高攀不起。”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我姥爺心上。
我姥爺徐天明，是個老實人。開了一輩子飯店，靠一手好廚藝在都城站穩了腳跟。他身材魁梧，大手大腳，掌勺的時候像個將軍，但心軟得跟豆腐似的。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虧待了彆人”。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媽，最後歎了口氣：“算了，改就改吧。一個姓而已，孩子還是徐家的孩子。”
我姥爺愣愣地看著那張紙，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這場“一哭二鬨三上吊”，從頭到尾都是排練好的。因為他不想我爸媽離婚，不想我媽帶著我一個人過。
吳萊走過來蹲下身子，雙手摸著我的臉，笑容滿麵：“楊楊，以後你就叫吳楊了，好不好？爸爸的姓，好不好？”
我媽聽見了，抱著我的手臂緊了緊，但冇有說話。她已經冇有力氣吵架了。她在徐家的大客廳裡，一個人麵對著吳家三個人。
從那以後，我就叫吳楊了。
我成年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改姓，改成了徐楊，當時把吳萊氣的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