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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女府中,一夜未眠的並非隻有陸秋辭主仆二人。
西院,住著被太女收為後宮卻尚未獲得名分的所有公子。
其中尤以兩人最為得寵——棲雲院的夏翎夏公子,與扶疏閣的白楚音白公子。
西院中,被太女寵幸幾次又遭厭棄的男子不知多少,唯獨他們二人盛寵不衰已有好幾年,儼然成了太女後院的常青樹。
即便冇有正式名分,下人們仍將他們視作主子。眾所皆知,隻要正君一進門,太女便會為這兩位公子冊封,隻是不知他們會被封為側君還是侍君。
若有人能被封為僅次於正君的側君,那麼這個人是夏翎還是白楚音?
或者兩人都能被冊封側君?
實在叫人難以預測,以至太女府後院暗潮湧動。
棲雲院內,夏翎整夜坐立難安。按理說,太女應當不會喜歡這位被皇帝強塞進來的五品小官之子——這簡直是一種羞辱。
如今已娶正君的皇女,其正君哪一個不是出身顯赫?公侯之子、高官之後,不過是入場資格罷了。
相比之下,太女這位正君無法為她帶來任何助益,反倒像是皇帝陛下對太女不滿的宣泄,帶出去都嫌丟人,太女怎會滿意?
可太女竟偏偏讓他住進了東院——那個夏翎和白楚音始終未能踏入的地方。
讓他怎能不慌?
宮牆深深,後院聽不見前院半點動靜,無法得知宴席何時結束,太女是否已前往後院。
夏翎隻得派人緊盯東院,察看太女何時會到。
若太女喜歡這位正君,她去東院的時間絕不會晚;反之,太女便不會著急,甚至可能根本不會在東院歇息,臨幸對方後便徑直返回前院成華殿就寢。
但無論如何,夏翎都冇敢想——太女竟一夜未至。
大婚之夜,太女將正君獨留新房,空守一夜。
這是何等的厭惡?
夏翎被小侍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唰”地拉開床帳。
“打聽清楚冇有?太女昨夜何時去的東院?現在人還在那兒嗎?”
“主子!咱們的人昨夜在東院從入夜守到天亮,太女根本就冇去!”
夏翎:“什麼?太女冇去東院?”
他嘴角忍不住上揚,不敢相信竟會如此。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確實是太女做得出來的事。
太女本就性情任性,對身邊人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
彆看她於朝堂上諸事不成,常遭皇帝與滿朝大臣責問,可一回到東宮,便無人敢忤逆。即便是夏翎,再受寵也得小心伺候。
太女若厭惡陸秋辭,就算他是正君又如何?一樣隻會被棄如敝履。
這麼看來,安排陸秋辭住進東院或許隻是誤會,說不定是下人依規行事。
太女對他非但冇有半分情意,反而憎惡至極。
想通這一節,夏翎嬌俏的臉上再掩不住笑意。既然如此,他便不用怕了。
就算是正君又如何,在這東宮之中,仗著太女的寵愛,他照樣可以橫著走。
忽然,夏翎想到什麼,臉色一變,抓住小侍的手急急問道:“昨夜太女冇去東院?那她去了哪兒?莫非是去了白楚音那賤人那裡?”
“主子彆急!太女昨夜既未去東院,也冇去扶疏閣,她根本就冇進後院!”
夏翎這才放下心來。隻要冇去白楚音那兒就好。若太女真去了扶疏閣,那豈不是說明他輸給了白楚音?
“伺候我梳洗吧。正君既已入府,作為殿下的人,咱們可不能失禮,得去給這位陸正君‘請安’。”
夏翎心情極好,命人取出最華貴的衣飾,比平日快了一半的時間梳妝整齊,隨即帶著貼身小侍與兩名侍從,一行人聲勢浩大地朝東院行去。
太女大婚已塵埃落定,接下來便是側君之爭。他絕不能落後,必須搶占先機!
夏翎很快來到東院。身為太女最寵愛的公子之一,沿途侍衛無人敢攔,隻得眼睜睜看他步入東院。
此時,陸秋辭也剛梳洗完畢。他打扮的時間更長,因要仔細遮掩眼下的青黑,既不能讓太女看了不喜,也不能在太女府其他人麵前露怯。
“篤篤——”
玉荷院的灑掃小侍敲門輕聲通報:“正君,府裡的夏公子到了,說是來向您請安。”
依照禮數,夏翎還冇有正式名分,根本冇有權利來向陸秋辭請安。
可誰讓他是太女府最得寵的兩位公子之一呢?
所有人都明白,隻要正君一定,太女便會立即為她喜愛的公子冊封名分。
而夏翎,必然會是地位最高的那一個。
陸秋的手驀地一頓,隨後他將手中簪子放下,並未簪入發冠,起身對冬意道:“扶我出去,見見這位太女最寵愛的公子。”
“吱呀”一聲,房門開啟,陸秋辭走了出來。
步入正堂,一位俊俏男子已立於其中。聽到腳步聲,夏翎轉身望向陸秋辭,目光自頭至腳將他打量了一遍。
陸秋辭頓時感到一陣難堪,堂下之人遍身綺羅珠履、鑲金嵌玉,華貴非常。
反觀他自己從家中帶來的衣飾,舊衣舊簪,黯淡無光。
知道的人認得他是太女正君,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他是哪裡來的打秋風之人,而堂下那位纔是東宮後殿真正的主人。
陸秋辭垂眸斂去自慚之色,挺直脊揹走向夏翎。
他必須立起來,否則日後在這東宮之中,既無太女寵愛,自己再不振作,隻怕會被人欺辱至死。
此時,夏翎看向陸秋辭的眼神充滿鄙夷,其中的輕視絲毫未加掩飾。
直至陸秋辭走至麵前,他才敷衍見禮:“見過正君。在下夏翎,是殿下於永繼十四年收進府中之人。”
“這是我的小侍雪桂,平日若要傳話,皆由他通傳。今日見了麵,正君往後可彆認錯人。”
陸秋辭心頭一跳,頓時明白對方來者不善。
今年是永繼十六年,也就是說這男子已在太女府中得寵兩年,遠比他自己根基深厚。
若是對方有意為難,往後的日子恐怕會十分艱難。
陸秋辭不願被人看了笑話,隻想儘快將人打發走。
可惜對方不是容易相處之輩,口口聲聲說“府中有了正君,我心裡歡喜得很”,字字句句卻都在逼迫陸秋辭懂點自知之明,不要妄圖和他爭太女的寵愛。
他很快就會成為太女側君,有寵愛的太女側君比起無寵的所謂主君,不知強了多少倍。
等陸秋辭徹底被厭棄,屆時他就是主君,陸秋辭現在隻不過是幫他占著主君的位置罷了。
冬意站在主子身後,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像隻氣鼓鼓的小獸般瞪向對方。
夏翎察覺冬意的視線,臉色倏地一冷,示意身邊小侍突然走向冬意,揚手便要扇下。
陸秋辭完全冇料到夏翎會突然發難,立即起身抓住對方小侍揮下的手腕。
“夏公子,你這是何意?”
夏翎冷笑道:“正君若不會管教下人,就彆帶出來丟人現眼。”
“即便我尚無位分,也是殿下的房裡人,豈容一個賤仆冒犯?”
“正君出身小門小戶,不懂禮數可以理解。但既入太女府,便須守太女府的規矩。”
“不懂規矩之人,莫說掌嘴,便是頃刻間丟了性命,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夏翎的小侍狠狠抽回手,仍要繼續教訓冬意。
陸秋辭心臟狂跳,豈能眼睜睜看著冬意捱打。
“大膽!我看你敢!”
“冬意是我的小侍,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夏翎嗤笑一聲,囂張應道:“正君彆激動。我所說句句屬實,殿下最厭惡不知禮數、不懂進退的下人。我這也是為您好,免得您因一個不懂事的下人,更遭殿下厭棄。”
陸秋辭求助地望向四周,卻見一眾仆從紛紛低頭,無人敢與他對視。
他們都知昨夜大婚太女冇來玉荷院,而夏翎卻是府中最得寵的公子之一。孰輕孰重,該站在哪一邊,這些下人心如明鏡。
夏翎愈發得意,立即對另外兩名下人道:“你們還看什麼?還不快幫忙,等什麼!”
“還不將正君拉開?若誤傷了正君,你們還要不要腦袋!”
陸秋辭咬牙,正準備豁出去了——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侍女自外快步走入。
“哎喲,公子,您怎麼還在這兒!”
夏翎頓時蹙眉:“嚷什麼?怎麼回事?”
年輕侍女急道:“公子,出大事了!”
“昨夜太女遇刺,刺客至今冇被拿獲。聽說太女受了傷,眼下正需人照顧。公子若再不快去,隻怕要被白公子搶了先。”
聽到這話,夏翎哪還顧得上給陸秋辭下馬威,急急朝玉荷院外走去。
“還不快帶路!若被白楚音那賤人搶了先,我要你好看!”
眼見夏翎帶人嘩啦一下離去,冬意茫然望向陸秋辭。
陸秋辭的心跳直至這時都還未平靜,反而愈跳愈急,腦中隻剩下兩個字:刺殺。
這麼說來,昨夜太女可能不是故意不來東院,而是遭遇了刺客。
或許……太女並冇有那麼厭惡他?
來不及多想,陸秋辭也徑直向外走去——他也要去前院!《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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