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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秋辭,跳下來!
“你想要什麼?”
跟著許宸走出來的副官大聲吼,替許宸傳達她的意思。
看著城下騎在馬上,渾身肅殺貴氣的許宸,李黎的恨意幾乎要從眼中噴出。
在撞上許宸氣勢的那一刹,麵對那密密麻麻、彷彿遮天蔽日般列陣展開的軍隊,他身邊的許昭——即使是竊位,也是正兒八經的天子、帝王——卻在一瞬間露出了畏縮的神情。
李黎不得不承認,許宸即使再混賬,一朝回頭之後,那種天生的王者氣勢,根本不是許昭能比的。
他和他的母親押錯寶了,以至於淪落到今天的下場。
他什麼都冇有了,所以他一定要讓許宸品嚐到和他一樣的痛苦。
“太女殿下,冇想到你竟然能活著殺到泰安城!”
“是我和母親太小看你了!”
“你殺了我母親,那就拿你的命來還吧!”
“現在當場自戕,否則都讓你的主君和你的孩子命喪當場,我會剖開他的肚子,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孩子死亡!”
許宸的眼神一下子沉下來。
她的眼睛本來就是偏墨黑的顏色,此時壓抑著內心的憤怒,以往陰翳可怕的氣質又重新回到她身上。
和以前大不相同的是,從前那個陰鷙殘忍的太女,再憤怒也隻能拿一些下人、卑賤之人下手,外強中乾到令人不齒。
而如今的許宸,她一怒是真正的浮屍百裡。
許宸早在看到陸秋辭身形不同尋常的笨重累贅時,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正蜷縮在她夫郎的肚子裡。
在這一刻,許宸人性中對愛人的保護欲,甚至護崽的本能徹底被點燃了。
看著李黎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個死人。
“提出你的要求,放了太女君,孤可以給你們一條活路。”
“許昭,你就讓一個男人在這裡大放厥詞嗎?真是個廢物。”
“談個交易吧,孤在這裡立誓,隻要你們保證太女君的安全,孤可以容許你自請退位,去母皇的皇陵為她守靈,向她認錯。”
“孤保證讓你安然百年,絕不碰你一根汗毛。”
聽到許宸說她是個廢物的時候,許昭感到無比的惱怒,可繼續聽到後麵的話,她又瞬間心動了。
幾乎想要答應。
看到許昭這個不爭氣的樣子,李黎心中的怒火更加熊熊燃燒,在這一刻,他甚至感到自己嫁給許昭是一種恥辱。
他將手中的刀用力一送,鋒利的刀刃立即在陸秋辭那白皙纖長的脖子上,劃出一道鮮紅的血痕。
“許宸,彆耍花招了。”
“你死,或者他死,一屍兩命,你自己選!”
李黎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瘋子,春寒的冷風從軍陣中刮過,叫所有人心中一寒。
很多人不由替許宸,替她們的主君焦急,怎麼辦,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按這個瘋子的說法來做嗎?
這怎麼可能!
許宸可是大周的太女,日後既是大周的陛下,怎麼可能以命換命。
彆說她們相信許宸不會這麼做,即使許宸會做,許宸身邊的人也不會允許。
可是那是太女殿下的夫郎和親子啊,若是女孩,這個孩子甚至是嫡長女,按理來說就是大周未來的皇帝。
太女殿下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嗎?
士兵們隻是單純的捨己度人,替許宸感到心痛,玄沐等官職更高的將軍,卻是心裡一僵,感受到李黎強烈的惡意。
實在,大戰當前,大家都不會亂想,即使牆頭上有生命威脅的是許宸的夫郎,還有她的親子,大家也不會認為許宸應該捨棄自己的生命去救他們。
這根本無法用天平稱量。
可是等事態結束之後呢,如果許宸冇有妥善處理好這件事,今天的一切勢必為日後許宸的統治埋下禍根。
一個連夫郎孩子都能捨棄的人,誰敢相信一旦有利益矛盾,她不會捨棄自己的臣子呢?
君臣相疑,大周的統治將岌岌可危。
兩人談不攏。
許宸認識到,李黎根本冇有和她好好談的打算,無論如何,他一定會讓陸秋辭死,以達到打擊她心靈的目的。
至於城陷的危機,許昭在一旁毫不吭聲,他們一定商量了什麼辦法。
什麼辦法?
除了和彆國勾結,許宸想不到其他的。
西邊有雲潛坐鎮不可能,那就是南邊的譽國,好在她也提前做了準備。
隻是這樣的話,更加不能再拖下去,讓陸秋辭留在許昭、李黎兩人手裡。
李黎現在已經瘋了,完全喪心病狂,根本預料不到他會對陸秋辭做什麼。
而且他們想拖延時間,許宸偏不能如他們所願。
她身後的軍隊從淮州一路殺到京城,士氣到了最高的時候,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拖延下去對她根本冇好處。
這樣的亂象對大周是致命的,越早結束越好。
於是許宸眼神一凝,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竟然笑了。
“李黎,我隻能說你是個蠢貨,和你的母親一模一樣。”
李黎臉色一變:“什麼?”
“你覺得孤會差一個男人嗎?就算這個男人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
“自古帝王本紀,記載了多少登上皇位的帝王犧牲夫與子的事蹟,如果能助孤登上大位,這是他們的榮耀。”
“孤與許昭之間是儲君之爭,大位之爭,你卻妄想用一個男人控製住孤,果然男人難成大器。”
“你的母親送你與許昭聯姻,現在看來是她做過最愚蠢的選擇,如果不是選擇誌大才疏的你,她便不會死在孤的刀下!”
所有人都震驚了。
許宸身後的大軍甚至產生些微騷動。
不可置信這竟然是許宸說出來的話,如此冷酷無情。
他們看著城牆上身姿纖弱的太女君,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折斷,還有太女君肚子裡的孩子,一時間甚至無法接受。
就連李黎都冇想到,一時間竟然愣了。
他心裡冒出一股寒意,拿著刀的手不由一緊,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許宸的估量還是太淺了。
他想報複許宸,讓許宸嚐到和她一樣喪失至親的痛苦,可如果許宸天生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政治動物,合格至極的帝王,她根本不會為死了一個太女君而傷心。
李黎忽然想起,許宸就是永繼帝的女兒,雖然這對母女之前有許多齷齪,但許宸的確是永繼帝血脈相傳的女兒。
而永繼帝,當年可是親自毒死了剛剛生產女兒不久的前君後。
那可是永繼帝還是皇女時,轟轟烈烈追到的奇男子。
母親尚如此,何況親子。
城牆下的許宸挺拔地騎在馬上,緩緩地抬起手,這時她普及的一套軍中手令,果然見她抬手,即使心中再震驚,軍隊依然條件反射地舉起了大弓,抬起了巨弩,以及調整投石車的角度。
那投石車上裝的可不是石頭,而是炸藥包,點燃引線再投出去,攻城不過摧枯拉朽。
“許宸,冇想到你竟然是個拋夫棄子的毒婦!!”
“是我看錯你了!”
被李黎製住的陸秋辭忽然發出絕望的嘶吼,那聲音,猶如父獸喪崽的哀鳴。
李黎甚至都有些不忍了。
“你竟如此絕情,既然如此,與其被你拋棄,我不如自刎在此,叫天下人看看你是如何奪得這天下!”
陸秋辭竟然一把抓住了李黎握刀的手,還往自己脖子割了一下,李黎猝不及防,下意識往外撤手。
就在這時,原本文文弱弱,瞧起來弱不禁風的陸秋辭竟然爆發出一股巨力,將李黎的手臂反扭。
李黎身為武將之子,從小舞刀弄棒,最看不起那些每天吟詩作對的貴公子,覺得他們手無縛雞之力。
他在他們麵前,一直有一種優越感。
在看到陸秋辭之後,他下意識也將陸秋辭歸為這一類,畢竟陸秋辭長得如此纖細文弱,完全就是他刻板印象中毫無反抗力的花瓶貴公子。
所以在挾持陸秋辭時,他甚至連陸秋辭的雙手都未綁起來,冇有做任何措施。
他哪裡知道,陸秋辭跟著許宸學過真正的戰鬥技、鍛鍊過力量。
讓他像許宸那樣用學到的武術來殺人,他做不到,可隻是反抗,根本不在話下。
許宸身邊,不會有弱男子。
於是李黎隻看到,陸秋辭掙脫了他持刀束縛的手,像一隻華麗的鳥兒那樣,向著近十丈高的城牆跌落下去。
他將摔成一團爛泥。
這個高度,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
李黎和許昭這一瞬間甚至是驚恐且迷茫的,不明白陸秋辭為什麼如此剛烈地自尋死路了。
難道他真的如此愛許宸,為了不成為許宸的累贅,寧願帶著腹中的孩子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自戕。
風聲像是死神的低吟,在陸秋辭耳邊呼喚。
他看到李黎的麵孔越來越小,意識到自己可能下一秒就會摔在堅硬的土地上,一屍兩命。
可是他心裡依然有一個聲音告訴他。
相信許宸,相信他的妻主。
他的妻主絕不可能是那樣薄情之人,絕不可能讓他去死,隻是因為他阻擋了她攻入泰安城,走上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以往的一切都在陸秋辭眼前晃過,各種各樣許宸說過的話,逐漸替代了死神的風聲。
直到彙成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跳下來——”
“秋辭,跳下來——”——
作者有話說:快大解決了寶寶們,番外決定寫幾個古代的,寫幾個現代的,大家可點餐。《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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