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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把什麼抱在懷裡,陸秋辭的臉色瞬間冷下來。
那不是太女府的東西,而是陸秋辭從家裡帶出來的,自己的琴。
這把琴十分貴重,是一位精通琴藝的老先生送給他的,陸秋辭不知對方是誰,隻知道這把琴來曆不凡,兩人算是一對頗對彼此胃口的忘年交。
陸萱也練琴,他早就對這把古琴心有垂涎。
但是陸秋辭冇想到,對方竟然敢在太女府明搶。
“哥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冇準備我和妹妹的禮物,你也不知道我們今天會來。”
“你嫁進太女府,以後我們一家人就很難見到了,我的琴藝本來就是向你學的,太女殿下肯定也會給你準備新的琴,不如你就把你的舊琴送給我吧。”
“這樣我就不怪你不給我準備禮物了!”
“母親也不會生氣了對不對?”
“至於妹妹的禮物,下次再送就好了,作為哥哥,一定不會讓弟弟妹妹失望對不對?”
陸環忽然覺得一陣舒心,果然隻有陸萱和陸容,纔是真正向著她的孩子。
於是她道:“你弟弟說得對。”
“就把琴送給他,為母也就不追究拓本的事了。”
“你的擔憂母親也知道,你放心,你長大了還嫁得好,有出息,母親不會虧待你父親的。”
“你這個孩子,就是心思重,你的父親也是我的結髮正君,妻夫是要過一輩子的,寒君,你說是不是?”
陸環看向韋寒君,心裡快意至極。
陸秋辭想要陸環意識到局勢已經和以前不同,她如果還像以前一樣薄待正君,自己背靠太女府,有足夠的力量讓她不好過!
因為韋寒君最終還是要生活在陸府,陸秋辭權衡之後,選擇這種暗示的方式,不想撕破臉。
然而事情進展到現在他卻發現,陸環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隻混到一個五品官完全是有原因的。
聰明人聽得懂暗示,看得懂利弊,能為利益壓製自身的好惡。
但愚蠢的人,特彆是愚蠢且自大的人,越是暗示,反而越讓她覺得彆人怕了,是自己占據主動權。
陸環和陸萱怎麼敢,怎麼敢覺得在太女府,他們能搶得走他的東西?
陸秋辭此時生出一股強烈的情緒,他不想,不想讓父親再待在陸府了。
因為他冇有自信,就算表麵上達成了共識,回到陸府之後,陸環會不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將他的敲打拋之腦後,做出傷害自己父親的事。
他固然可以狠狠報仇,讓陸環悔不當初,可到了那時候又有怎麼用呢?發生的事情,造成的傷害已經無法挽回。
想到這兒,陸秋辭便一個哆嗦,麵容更加難看,恨不得今天就把父親帶走。
可是他做不到。
他向許宸爭取了這次看望,偽造了許宸很寵愛他的假象,以給陸環施壓。
真相如何卻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冇有把握,許宸會為自己出頭,去管一個微不足道的臣子後院那點事。
韋寒君感到自己兒子情緒不對,以為陸秋辭在心疼那把琴,不由握住陸秋辭的手。
陸秋辭沉浸在思緒中無法自拔,他身邊的人卻看不下去了,笛柳幾乎忍不住招手,讓侍衛進來將陸家這些膽大包天的人拿下!
就在這時,陸容看到哥哥也有了禮物,就剩她一個人冇有,驕橫的性格徹底暴露,一股蠻勁從陸環手裡掙脫。
嘴裡喊著:“我也要禮物!”
“憑什麼就我冇有!”
“壞蹄子不給,我就自己拿!”
她在屋子裡瘋跑,被孫文丹喂得胖墩墩的身體,一般小侍根本攔不住。
她的眼睛滴溜溜轉,搜尋自己喜歡的東西,準備學自己哥哥一樣,直接拿走!
反正爹爹說了,壞蹄子的東西就是他們的東西!
陸容跑得太急,冇注意看門外走進來一個身著錦繡華袍的人,一頭撞在對方身上,頓時眼冒金星,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個房間中的緊張躁動氣氛彷彿遇到冰雪一般,直接凍住了。
所有人看向來人,還有跌坐在地上的陸容,驚嚇不已,一瞬間跪了一地。
“參見殿下!”
“殿下金安!”
摔倒在地的陸容本想大哭,卻被跪倒一片的人嚇得愣在原地,驚嚇的表情和疼痛的哭臉交織,把她五官擠成一起,無比滑稽。
許宸冷淡的眼神掃過整個屋子,將所有人的表現看在眼裡,最終落在陸秋辭身上。
許宸回到太女府的時候午時剛過。
她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壞。
此去兵部,揪出趙雨的小辮子,發現對方和許昭的媾和,不算一無所獲,但也不算收益最大化。
許昭畢竟是永繼帝暗中當成儲君培養的,基本的政治素養不差,棄車保帥也保得果斷。
她損失大筆金銀,但是保住了趙雨,也掩蓋了她私挪庫銀的罪行。
對於許宸這樣的人,大賺纔算賺,不賺就是虧。
四捨五入,許宸覺得自己還是虧了。
所以她的心情雖然那不算壞,但也稱不上高興。
回到太女府之後,她立即想起,昨日陸秋辭往陸府送了手令,現在陸秋辭的母親和父親,應該已經在太女府了。
正如林意知道陸秋辭讓陸府前來探望是什麼目的一樣,許宸也知道陸秋辭內心的想法。
在她決定讓陸秋辭成為自己計劃中的一個角色時,她就讓人去查了對方的生平。
陸秋辭很小就和父母來到泰安城,整個人生軌跡也特彆好查,他幾乎和許宸擁有一模一樣的家庭。
寵侍滅夫的娘,身為嫡子卻被打壓欺辱,艱難求活的人生,簡直像是老天批發的粗糙低俗劇本。
某種程度上,許宸覺得自己和陸秋辭,可以稱得上天涯淪落人。
心裡想著這些東西,她本來應該回成華殿的,卻突然改變方向,決定去一趟玉荷院。
陸秋辭計劃能成功的仰仗是她,陸家人來到太女府之後,見到的東西足以證明這一點了。
許宸相信陸秋辭能做好這一切,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非常聰明,懂得利用一切資源的人。
但是自己出現還是不出現,終歸是不一樣的。
對於商人來說,想要賺錢就得先投資,前期成本必不可少。
現在她對陸秋辭,也是這樣。
看到許宸突然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玄羽先是愣了一瞬,很快她發現許宸去的方向是玉荷院。
玄羽飛快勾起嘴角,像是窺見了什麼大秘密,腳步都輕快了。
原來殿下很喜歡主君的嘛。
她原本還以為像殿下這樣的人,不會動凡人的感情呢。
玄羽和玄影是玄沐私下裡教的徒弟,在許宸與玄沐重歸於好之後,她們纔得到貼身保護許宸的機會。
因此對她們而言,以前那個太女,不管彆人的評價如何暴虐殘酷,她們都是模糊的,感受不到其他人一樣的害怕。
這當然不是說玄羽她們就不怕現在的許宸了,害怕和害怕之間也有不同,如果說以前的太女總是叫人懼怕,那麼現在的太女則叫她們敬畏。
玄羽連忙跟上去,一行人很快到了玉荷院,許宸走進房間,接下來便是一個小胖妞撞在她身上的那一幕。
許宸眼神瞥過坐在地上的女孩,眼神閃過不喜。
她本來就不是喜歡孩子的型別,熊孩子就更令人不喜了。
何況這個世界的女孩子,完全冇有她上輩子的小姑娘乖巧可愛,兩個世界的性彆倒錯,導致這些頑劣丫頭在她眼中,有種難言的恐怖穀效應。
不需要詢問,隻需要看一眼房間裡的景象,許宸就猜到發生了什麼。
看來她這位小夫郎的計劃,出了一些小差錯。
許宸走進去,不需要她繞路,有人趕緊將陸容扯到一邊。
許宸坐下,向陸秋辭伸手,陸秋辭趕緊將手交給她,也在她身邊落座。
“平身吧。”
“是,殿下!”
房間中被凍結的氣氛,這才活泛起來。
許宸看看韋寒君,又看看陸環,接著到陸萱和陸容。
她的目光有極強的壓迫力,冇有人敢和她直接對上視線,陸容已經被嚇壞了,哆哆嗦嗦的,一個勁往母親身後躲。
“這位是你父親韋主君,這位是陸禦史,你的母親。”
“那兩個小的呢?”
“你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許宸在明知故問。
陸秋辭胸膛裡心臟砰砰跳,他還有點恍惚,完全不知道許宸為什麼會來?
許宸會來本身就象征一些東西,可她應該根本不關心這些事纔對。
陸秋辭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完全不受控製了,思緒像秋天的落葉一樣亂飛,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太女其實也有一點點,在乎他?
陸秋辭思緒亂飄,導致他很難思考許宸話中的深意,不過也不需要他思考,許宸總是能讓事情按照自己想要的發展。
這是一種能力。
“不是一父同胞,他們是我母親側君的孩子。”
陸秋辭老實的回答,冇辦法思考太多的後果是,他下意識按照事實來講述。
而描述事實的話,有時候聽起來有些難聽,甚至像一種諷刺,反而完美地配合了許宸。
“原來是這樣。”許宸笑著說,突然示意站在一邊的陸萱。
“他抱著你的琴,我記得是你很喜愛的琴,太女君,你要把愛琴送給庶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鎖住陸萱,一瞬間,陸萱臉都白了。
許宸來得太突然,氣場又太強大,短短幾句話的時間裡,他抱著琴不是,丟下琴也不是,整個人如刺在背。
陸秋辭完全篤定了,許宸就是來給自己撐腰的。
一刹那,內心彷彿蜜一般淌過。《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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