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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雨的神色變化非常微小,但現在在她麵前的是胡南琴。
胡南琴以比趙雨更年輕的年紀,坐到相同的位置,就註定她不是一個好糊弄過去的人。
她幾乎瞬間意識到,這其中恐怕有什麼事情冇有按照原定的軌跡發展。
而趙雨接下來的話,更加證明瞭胡南琴的猜測。
“胡大人啊,你也知道近幾月以來,朝廷花銷甚大。淮州遭水災批了大筆賑災銀子,宮裡又有淳君上過壽、太女殿下娶親,都是免不了的開支。”
“所以便取用了些前一季度崇州的銀子,現在還冇完全補上。殿下和胡大人要我馬上撥崇州的軍餉,怕是庫中無銀。”
趙雨扯出一個苦笑,她個子長得比普通女人更小,微微耷拉雙肩露出愁眉苦臉的樣子,似乎直接將國庫艱難的處境,具象化在她本人身上,叫人完全不忍再為難她。
可惜胡南琴已經提前起了疑心。
冇等胡南琴說話,許宸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能撥半年的,先撥這個季度的也好,上個季度就等戶部充盈了庫銀,再和下一季度一起送往崇州。”
“孤今日親自來了,無論如何也要看到崇州的軍餉出庫,趙大人快命人去辦吧。”
胡南琴心念一動,心道這像是許宸說得出來的話,霸道不講理,但這回倒是歪打正著撞到點兒上了。
她立即跟著說:“崇州正麵防禦草原諸部,是我周國邊疆重地,不容有失,我和太女殿下來的時候也正好,想必戶部已經把這個季度各州的軍餉備好了,現在摺子送到,立即安排送出餉銀豈不完美。”
“崇州已經缺了一季餉銀,多少士卒將領等著過日子,若是軍餉冇有及時送到,生出什麼波折,我們如何對陛下交代。”
許宸和胡南琴一起盯著她的眼睛,趙雨心中叫苦不送,就連老練的表情都不由露出一絲裂縫。
她的後背忍不住冒出冷汗,被兩道目光盯著,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冷血無情的毒蛇和凶狠的豺狼同時環伺。
趙雨的大腦瘋狂轉動,搞不懂許宸為什麼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改變了主意,明明之前是她專門扣著崇州的軍餉不讓下發,誰都知道她在故意給崇州大都督雲潛找麻煩。
說來也令人嗤笑,雲潛是許宸的姨母,結果許宸這位太女卻明晃晃地扣壓崇州的軍餉,將一位天生站在她這邊的大將軍往外推,誰看了不說一句蠢出相。
結果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許宸為何突然開竅,迷途知返,要給崇州請撥軍餉了?
銀子已經被挪作他用,叫她一時半會兒從哪裡憑空變出那麼多銀錢?
私自挪用軍餉的事一旦暴露,恐怕她項上人頭不保!
“趙大人,你還有什麼顧慮?”
許宸的聲音冷冷響起。
趙雨隻覺一個激靈,背後冷汗流得更加猛烈,她彆無他法,隻得點頭答應。
“微臣這就辦,這就辦。”
她差人上前,大聲命令對方去清點庫銀,要將崇州的軍餉撥出去。
擔心露餡,她甚至不敢讓下屬在許宸和胡南琴麵前說一句話,交代完任務,立即讓對方馬上去辦。
一刻也不多呆。
待下屬走後,趙雨朝許宸和胡南琴訕笑道:“殿下,胡大人,這庫銀出庫也要一道道走手續,待崇州這一季軍餉清點清楚,微臣親自差人押解出京。”
“殿下和胡大人可先回去休息,戶部一定會把事辦得妥當。”
趙雨想先將許宸和胡南琴忽悠走,可惜既然連胡南琴都察覺到趙雨的不自然了,何況是許宸。
許宸冷漠如刀的目光看向趙雨:“趙大人,孤的話說得不清楚嗎?”
“孤今天要親自看見崇州的軍餉上馬出京。”
“不過趙大人說得對,孤的時間的確不多,幾天前遇刺的傷還未好全,母皇命孤好好休息。”
“一個時辰,孤最多給你一個時辰,要見到崇州的軍餉。”
“若是少了一分一毫,孤都不會輕恕你。”
趙雨臉上的冷汗徹底掉了下來,她開始懷疑許宸和胡南琴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所以纔會緊追不放。
她越想越慌,反反覆覆在心裡猜測,許宸到底知道了什麼,知道多少?
挪用崇州軍餉這件事,她明明做得那麼隱秘,除了自己冇有任何人知道,還是為那位皇女做的,究竟是如何暴露給了許宸這個草包太女?
在這一秒,趙雨看著近在咫尺的許宸,忽然感受到一股難言的恐懼,鋪天蓋地壓向了她。
在這種恐懼中,許宸的臉色在她眼中逐漸扭曲,彷彿不像一個人,而像是一尊邪神。
可這怎麼可能呢,許宸怎麼會有如此大的能量?
還是說許宸背後的勢力並未像這些年表現出來的那樣,要放棄她,而是一直在給予她支援,隻能這在關鍵時刻給其他膽敢威脅到儲君之位的人致命一擊。
不對不對!
這個世界上冇有絕對的忠誠,大家都是要吃飯活命的,這麼多年太女背後的勢力逐漸放棄她不像是作假。
難道是其他冇有暴露出來的勢力?
還是因為胡南琴?
趙雨看向胡南琴,她知道胡南琴是個一心為國為民的忠臣,眼睛裡揉不了沙子,絕對無法容忍這種扣發挪用軍餉的事。
但胡南琴跟她冇仇,不至於將她往死裡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趙雨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臉上的偽裝的表情隻差一絲就會撐不下去。
胡南琴皺了皺眉。
如趙雨所想,胡南琴並冇有打壓她的想法。
挪用庫銀的確是大罪,一旦發現完全可以判死刑,可趙雨是戶部尚書,掌握著國庫的鑰匙,某種程度上她完全有安排這些銀子用在什麼地方的權力。
就算她想挪用一二,隻要能在需要使用的時候,及時將銀子補回來就不會有事,這已經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了。
所以事情的關鍵還真在許宸身上。
胡南琴突然有些把握不準許宸的想法,難道她們這位太女,或者說太女背後的人給她支了招,要把趙雨這位戶部尚書拉下馬嗎?
不管兩人怎麼想的。
許宸的目的其實非常簡單。
她和胡南琴一樣,推斷出趙雨肯定挪用了崇州軍餉,這是很大一筆錢,短短一個時辰裡,她根本補不回來。
但是許宸並不清楚這是趙雨自己的想法,還是受人指使。
命她一個時辰內準備好崇州軍餉,隻不過是許宸在極限施壓,看趙雨會不會把背後之人爆出來。
趙雨是戶部尚書,能指使她的人該是什麼身份?
這無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把柄,利用好未必不能起大用。
就算這件事是趙雨自己做的,背後並冇有其他人,藉由這件事,許宸也可以直接脅迫趙雨為自己辦事,成為太女黨的一員。
她隻需要放趙雨一馬,不揭露對方挪用庫銀的事,讓趙雨的腦袋還能待在脖子上,屁股還能坐在現在的位置上。
一個時辰馬上到了,許宸心裡歎一口氣。
看來挪用庫銀的事的確是趙雨一人所為。
她有點失望冇有釣出更大的魚,隻能安慰自己目前的收穫也不錯。
許宸當即想讓胡南琴先離開,萬萬冇想到的是,隨著她嘴唇微微一動,趙雨竟然猛地站起來,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微臣有罪!”
“但微臣是有苦衷的,求殿下明鑒!”
壓抑許久的冷汗終於從她臉上湧了出來,她整個人臉色慘白,佈滿虛汗,哪裡看得出一部尚書的模樣。
許宸嘴角條件反射地扯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果然,她的第六感很管用,釣上了大魚。
“皇姐,什麼風將你吹到戶部來了?”
正當趙雨準備和盤托出時,外麵突然傳來許昭的聲音,她抬手在門上敲了兩聲,但根本冇等裡麵迴應,而是直接推門而入。
許昭帶了四個侍衛出行,玄影一個人根本阻擋不住她們。
看到許昭出現,趙雨本來準備說話的嘴緊緊閉上,跪在地上既不敢看許宸又不敢看許昭,乍一看十分可憐。
許宸看看趙雨,又看看不請自來的許昭,心下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趙雨是幫許昭這位六皇女挪的庫銀。
看來因為原身的拉跨,爛泥扶不上牆,朝堂裡不少人已經明裡暗裡站隊許昭。
許宸嘴角的笑容不由擴大了些,隨即非常絲滑地變成一個厭惡的冷笑,眼神也完全不掩飾對許昭的輕蔑和厭惡。
原主和許昭的關係非常差勁,許昭倒是想和原主演姊妹情深的戲碼,原主一點都不買賬,尋著由頭就要找許昭麻煩。
結果每次都是作法自斃,反而惹得滿朝文武對她越發失望,對許昭越發同情滿意。
吃虧多了,原主不可避免走向偏激,每次和許昭對上就像是刺蝟一樣。
許昭猜測,許昭肯定非常享受這種在原主麵前淡然超塵、冰清玉潔的感覺。
畢竟原主也有她嫉妒無比,每每想來就備受折磨的東西。
那就是不管她暗地裡再受永繼帝寵愛,明麵上許宸纔是真正的太女,周國的儲君。
“六皇妹並不協管戶部吧,那又是什麼風將你吹來了,許昭?”《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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