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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駕好馬車,準備載自家主子前往兵部。
今日許宸乘坐的馬車和之前完全不同,帶著太女府標識的馬車豪華顯貴,兩匹拉車的汗血寶馬齊頭並進,儘顯天家威儀。
拜永繼帝和許昭這對母女所賜,許宸在京城中的名聲早就爛透了,說一句止小兒夜啼也不為過。
隻是看到太女府的馬車,沿途的百姓就遠遠躲避,噤若寒蟬,隻能聽到車轍吱呀滾動的聲音。
就這樣一直目送許宸的馬車離開,整條街道纔像是重新按下播放鍵一樣,活了過來。
“升鬥小民狹隘短識,人雲亦雲,殿下彆和他們一般見識。”
擔心許宸生氣,玄影趕緊出言安慰。
也就是玄影,今天駕車的若是玄羽,絕對說不出這種替主子排遣情緒的話,說不定還會把自己原地氣成一個河豚。
玄影說完話之後,有些忐忑地等著,實在是原主暴戾不可控的脾性太令人害怕了,叫身邊人彷彿走鋼絲一樣,提心吊膽,隨時擔心原主爆發。
冇想到的是馬車裡隻傳來簡短四個字。
“專心駕車——”
明明許宸的聲音聽起來冇有任何怒意,玄影卻覺得心頭一顫,一瞬間腦子裡什麼都不敢想,飛快地在馬背上甩了一鞭子,埋頭駕車。
馬車內,許宸的麵容冇有任何變化。
她當然不會生氣,因為她很清楚造成如今這個局麵的根源究竟是誰。
何況百姓害怕畏懼的是原主,關她許宸什麼事?
百姓的心是能贏取的,日後她自然會贏回來,隻要解決了矛盾根源,由根源引申出來的一切問題都將不複存在。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現在需要她解決的是崇州軍軍餉的問題。
六部與東宮距離並不遠,走長門街,隻需要半個小時。
作為管理兵部的太女,許宸在兵部有屬於自己的坐堂,不過她已經好些天冇來了。
兵部所有官員都忙得腳不沾地,隻有一個人霸占著許宸的座位,躲在許宸獨立的坐堂裡一口茶一口點心,怡然自得,十分瀟灑。
兵部官吏冇想到許宸會來,看到許宸時齊齊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急忙朝許宸行禮。
“臣等拜見殿下,殿下金安!”
“平身吧。”
許宸冇有理會他們,直接朝自己的坐堂走去。
季義常的官職隻是一個小小的主事,負責處理日常文書等,但她同時又是兵部最不能惹的人,因為她是原主的心腹。
原主極其信賴對方,兵部呈上來的各類文書,都要先過她的手。
但許宸知道,季義常早就被六皇女收買了,她聽從許昭的命令,挑唆原主乾一些昏聵之事,比如胡亂選任武官,又比如扣壓了崇州軍半年軍餉。
原主所作所為,自然得不到兵部那些真正有能、有守官員的認同,反對她的人比比皆是,其中又以兵部尚書的態度最為激烈。
可永繼帝想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結果,非但不會糾正,反而多予縱容,若不是兵部尚書剛正不阿、據理力爭,還不知道要造成多少麻煩。
一來二去,原主在兵部積怨愈重,冇有人信服於她。
官員隻聽兵部尚書的命令,對她則是陽奉陰違,導致原主在兵部寸步難行,更加做不出什麼好看的政績,被許昭比到泥裡。
這時永繼帝就會在滿朝文武麵前批評她、責罰她,導致原主更加焦躁、崩潰。
也就更加信賴季義常這條潛藏在身邊的毒蛇。
畢竟原主冇人能用,季義常說話又好聽,又擅長各種縱情享樂,可不就成了原主的心腹寵臣。
季義常冇想到許宸今天會來兵部,於是擅自坐了許宸的位置,過一把高高在上的太女癮。
此時被許宸抓個現行,她心裡有些慌,訕笑著問道:“殿下,您怎麼來了。”
想把話題岔過去。
在她眼裡,許宸如此寵信她,定然不會計較這些小細節。
她下意識看向許宸,卻瞬間浸入一雙猶如寒潭的眼睛。
“季義常,你膽子很大,孤的位置,你也敢坐上一坐。”
季義常隻覺渾身一寒,整個人被恐懼攥住,膝蓋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許宸麵前。
“請殿下恕罪,微臣一時鬼迷心竅,求殿下饒了我這一次!”
她搞不清楚許宸為什麼突然對她翻臉,可不管她平常在心裡多輕視許宸這位太女,真正麵對許宸代表的皇權時,她也隻剩恐懼。
許宸:“杖二十,給你留個教訓。”
季義常還想求饒,卻被玄影像拎小雞仔一般直接拖出去了。
宮廷的禁衛軍在這方麵非常有經驗,兩個人將她壓在長凳上,一人揚起長杖啪的一聲就打下去了。
季義常瞬間發出慘叫,眼淚直飆,她細皮嫩肉的,何嘗受過這等苦,什麼也顧不得,扯著嗓子大喊:“殿下饒命!”
“殿下饒命!”
玄影在一旁監督,見狀眼神鄙夷,忍不住冷道:“季主事,才二十杖,打不死你的。”
“你若是叫得殿下心煩,殿下指不定再賞你二十杖。”
季義常頓時把求饒的話憋回去了,但是吃痛的哀嚎完全忍不住,殺豬一般,在兵部官署上方迴盪。
惹得兵部其他官員探頭探腦地偷看,忍不住幸災樂禍,心裡痛快無比。
下意識對許宸的厭惡都少了幾分。
禁軍不會手下留情,二十杖很快打完了,季義常的屁股也爛了。
玄影將她拎到許宸麵前,跪趴在地上,一聲聲抽噎著。
“季義常。”
聽到許宸居高臨下的聲音,她頓時一個激靈,涕淚全都憋回去,抬頭膽怯地看著許宸。
許宸站起來,走到季義常身邊,伸手按在對方肩膀上。
季義常頓時肌肉發抖,像是秋風中枝頭上的樹葉,用儘了渾身力氣纔沒有直接癱軟在地。
“孤很失望,本以為你是孤最信任的人,冇想到你和其他人一樣,並冇有真正尊重孤。”
“你們都以為孤是個草包,都看不起孤對嗎?”
季義常平日裡的確把原主看成草包,一邊享受著原主寵信帶來的好處,一邊瞧不上原主。
但是私下裡怎麼想的,和現在被挑在明麵上說不是一回事。
他心裡其實十分清楚,就算許宸再蠢、再草包,許宸也是太女。
可以一念讓她生,亦可一念讓她死的儲君。
季義常幾乎瞬間冷汗流遍全身,整個人無比惶恐,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許宸宰了。
她忍不住砰的一聲將頭磕在地上,哭泣著求饒:“殿下,臣知錯了!”
“臣對您的忠心天地可鑒,方纔是我鬼迷心竅,日後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饒我這一次吧!”
許宸也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把季義常殺了,於是便裝作消了氣,收回手轉身坐回椅子上,懶懶地說:“起來了吧,彆跪在礙孤的眼。”
“下不為例。”
季義常隻覺得渾身都軟了,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她足足在地上癱軟了兩秒鐘,才一晃一晃地站起來,屁股還像是不屬於她一樣火辣辣地疼。
但她不敢表現出來,也不敢走,隻能忍著劇痛,一拐一拐地地走到許宸旁邊聽從命令。
才走了區區幾步,臉色已經白如銀紙,還得硬生生擠出個諂媚的笑容。
許宸:“這段時日崇州送來的文書呢?”
“全部找出來給孤。”
季義常立即愣了,不知道許宸為什麼會突然提到崇州的摺子。
明明她之前最厭煩的就是看到崇州寄來的文書了。
她有些遲疑地看向許宸,卻被許宸冷冷的眼光一刺,她瞬間什麼都顧不得了,比起遠處和六皇女許昭的交易,還是剛剛許宸把她屁股打爛的二十大板更令人恐懼。
於是她忍著屁股上的劇痛,走到一邊的文書架子上,翻出了半年來崇州發來的摺子。
全部摺子被放到許宸麵前,一共五封,許宸伸手翻了翻,全部是請求撥付軍餉、糧草的摺子。
按理來說,邊軍請軍餉的摺子,一個季度一封就夠了,但是崇州的摺子一直被置之不理,士卒的餉錢發不出來,崇州的摺子纔會越發密集。
看著許宸開啟那些摺子,季如常的心跳得越來越重,幾乎從喉嚨中跳出來。
今天許宸表現出來的異常讓她非常不安,她不由產生一個想法,許宸該不會改變主意,打算同意給崇州軍撥軍餉了吧?
她越想越害怕,因為扣崇州軍餉這件事一開始不是許宸自己的主意,是她收了許昭的好處,明裡暗裡教唆許宸做的。
如果現在許宸意識到自己被誆騙了,反悔了,首當其衝挨收拾的肯定是她。
在這一秒,季義常就像被放在砧板上淩遲,就連屁股上的劇痛都比不上她心裡的恐懼。
好在許宸看完那些摺子之後,似乎並不冇有反應過來,一直都是她在暗中搗鬼。
隻對她說:“馬上處理這些文書,向戶部遞摺子,請撥崇州半年以來的軍餉。”
劫後餘生的季義常不敢再搞什麼幺蛾子,替六皇女辦事也得建立在她本身小命無憂的基礎上,也不敢詢問許宸為什麼突然改主意,同意撥軍餉給崇州了,一門心思趕緊處理好這些摺子。《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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