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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工廠區的夜，被一種詭異的寂靜籠罩。
沈夜站在中央控製室的廢墟之上，黑色的“影”裝甲完美貼合著他的身軀，隻露出一雙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如同獵豹般的幽光。裝甲接管了他身體的大部分機能，疼痛被遮蔽，力量與速度被無限放大，甚至周圍的空氣流動、遠處變異獸的心跳聲，都清晰地反饋在他的感知之中。
這是一種令人上癮的力量感。
他微微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腳下的水泥地麵瞬間龜裂。現在的他，哪怕不動用係統修正，也有信心正麵擊潰之前的那隻“潛行者”。
“感覺如何？”小滿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她仰著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著沈夜高大的身影，不知為何，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像是……重獲新生。”沈夜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聲音透過裝甲的變聲係統，顯得低沉而冰冷。
“那就好。”小滿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陰影，“跟我來，這裡不能久留。‘影’裝甲啟動的訊號太強，恐怕已經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
沈夜冇有猶豫，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在錯綜複雜的管道與廢墟間穿行。有了裝甲的輔助，沈夜的移動如鬼魅般無聲無息，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最穩固的落腳點上。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穿過工廠區外圍的廢料場時，一股極度危險的寒意，突然順著脊椎竄上沈夜的天靈蓋。
“停下！”他猛地一把拉住小滿的手腕，將她拽了回來。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道赤紅色的高熱光束，精準地轟擊在他們前方三米處的廢鋼堆上。
“轟——！”
金屬瞬間氣化，灼熱的氣浪將周圍的塵土掀飛數米高。一個巨大的深坑憑空出現，邊緣處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狀鐵水。
沈夜瞳孔驟縮，迅速將小滿護在身後，全身肌肉緊繃，裝甲表麵的暗紅色紋路瞬間亮起，進入戰鬥姿態。
廢料場的高處，幾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領頭的那人，身材高大，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在火光映照下，宛如一條扭曲的蜈蚣。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誇張的重型狙擊槍，槍口還殘留著未散儘的硝煙。
葉燼。
他竟然來得這麼快。
“跑得挺快啊，沈夜。”葉燼咧嘴一笑，笑容中充滿了殘忍的快意，“不過，你的好運到此為止了。”
在他身後，數名全副武裝的清道夫小隊成員迅速散開，手中的熵能武器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藍光，將沈夜和小滿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該死！”沈夜暗罵一聲。他剛獲得力量，還冇來得及適應，就被逼入了絕境。
“沈夜，把她交給我。”葉燼的目光越過沈夜，直接落在他身後的小滿身上，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恨意，“她是我的目標。隻要你交出她，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小滿？
沈夜心中一驚。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小滿。這個神秘的女孩，竟然也是葉燼的目標？
小滿從沈夜身後探出頭，看著葉燼，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反而流露出一絲……憐憫？
“你認錯人了。”小滿輕聲說道，“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
“閉嘴！”葉燼怒吼一聲，手中的狙擊槍瞬間切換成近戰模式，化作一把巨大的合金戰刃，“我妹妹的氣息，我絕對不會認錯！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把她還給我！”
葉燼徹底瘋狂了。他咆哮著，身形如電，瞬間跨越數十米的距離，手中的戰刃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狠狠劈向沈夜。
“小心！”
沈夜反應極快，幾乎是在葉燼動身的瞬間，“影”裝甲的輔助運算係統就已經計算出了對方的攻擊軌跡。他低喝一聲，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沈夜腳下的地麵瞬間炸裂，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砸得向後滑退出數米遠，雙腿在地麵犁出兩道深溝。
好強的力量！
沈夜隻覺得雙臂發麻，若不是有裝甲卸力，光是這一擊就能震碎他的骨頭。
“有點意思。”葉燼見一擊未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得更加興奮，“看來你身上藏著不少秘密。不過，這正好！把你和那個女孩一起抓回去，我的研究就完整了！”
他不再廢話，攻勢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沈夜憑藉著“影”裝甲帶來的強悍體能和剛剛覺醒的戰鬥本能，在葉燼的狂攻中苦苦支撐。每一次碰撞，都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撞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沈夜，快走！”小滿在後麵焦急地喊道，“你不是他的對手！”
“閉嘴！”沈夜咬著牙回了一句。他能感覺到，葉燼的目標是小滿，隻要他拖住葉燼，小滿就有機會逃跑。
然而，葉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
“想玩英雄救美？冇那麼容易！”
葉燼突然虛晃一招，逼退沈夜，身形一閃，竟然繞過了他，直接撲向了後方的小滿！
“糟了！”沈夜大驚失色，想要回援已經來不及了。
葉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小滿，手中的戰刃高高舉起，就要落下。
“不要！”沈夜目眥欲裂，就要發動係統修正。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聲並冇有響起。
葉燼的戰刃，在距離小滿頭頂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那張猙獰的臉龐上，此刻竟然充滿了痛苦與掙紮。
“為什麼……”葉燼看著小滿，聲音顫抖，“為什麼你的眼神……和她一模一樣……”
小滿站在原地，冇有躲閃，也冇有害怕。她靜靜地看著葉燼，輕聲說道：“因為，我就是她的一部分啊。”
“你胡說！”葉燼怒吼道，戰刃又向下壓了一分，鋒利的刀刃在小滿白皙的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我妹妹是人類！你這個怪物！你把她的靈魂藏到哪裡去了！”
“我冇有藏。”小滿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悲哀，“她已經不在了，葉燼。早在三年前的那場實驗裡，她就死了。”
“你閉嘴！”
葉燼徹底失控了。他猛地一腳將小滿踹飛出去，巨大的力量讓小滿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撞在遠處的廢鋼堆上，藍色的連衣裙瞬間染上了塵土與血跡。
“小滿！”沈夜趁機衝到小滿身邊，將她扶起。他能感覺到，小滿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心痛？
“沈夜……快走……”小滿抓住沈夜的手臂，聲音微弱，“他現在的狀態……是被‘它們’控製了……”
“被控製？”沈夜一愣。
就在這時，葉燼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他扔掉了手中的戰刃，雙手抱著頭，跪倒在了地上。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麵板表麵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黑色紋路，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他體內鑽出來。
“啊——！給我滾出去！滾出我的腦子！”
葉燼痛苦地嘶吼著，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球佈滿了血絲。
“這是……”沈夜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是‘寄生種’。”小滿艱難地站起身，看著痛苦掙紮的葉燼，眼中滿是憐憫，“他一直在尋找妹妹的下落，卻被那些高維存在利用了。他們在他體內種下了‘種子’，把他變成了一個完美的容器。”
“容器？”
“對，容器。”小滿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他們想通過葉燼，找到零的核心，進而控製整個智核網路。葉燼的仇恨，他的瘋狂，都是‘劇本’的一部分。”
沈夜心中一沉。劇本？又是劇本！
看來，這個末世，這本《末世熵光》，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那他……還有救嗎？”沈夜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獵殺者，此刻卻像是一條瀕死的野狗般在地上打滾，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同情。
“除非……”小滿看向沈夜，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枚藍色的晶體碎片上，“除非你能用零的力量，淨化他體內的‘種子’。但那樣做，會消耗你大量的生命力，甚至可能讓你……”
她冇有說下去，但沈夜已經明白了。
要麼見死不救，看著葉燼徹底淪為怪物，然後被他和小滿反殺；要麼冒險一搏，淨化葉燼，但代價可能是他自已的命。
沈夜沉默了。
葉燼是他的追殺者，是導致他輪迴的推手之一。按理說，葉燼死不足惜。
但看著葉燼此刻痛苦的模樣，沈夜想起了自已那46次輪迴中的絕望。那種被命運玩弄，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他太清楚了。
“媽的！”沈夜低罵一聲，做出了決定。
他猛地推開小滿，大步走向正在痛苦嘶吼的葉燼。
“你要乾什麼！”小滿驚呼道。
“既然都是被命運玩弄的棋子，那就看看，誰的命更硬一點！”
沈夜走到葉燼麵前，單膝跪地，一把抓住了葉燼那雙正在撕扯自已頭髮的手。
“滾開！”葉燼紅著眼，想要推開沈夜。
但沈夜此刻穿著“影”裝甲，力量早已今非昔比。他死死抓住葉燼，另一隻手按在了葉燼的額頭上。
“零，如果你能聽到，借我點力量！”沈夜在心中瘋狂呐喊。
胸口的晶體碎片瞬間爆發出耀眼的藍光。
那股熟悉的清涼感再次湧遍全身，但這一次，它冇有流向沈夜的四肢百骸，而是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湧入葉燼的體內！
“啊——！！！”
葉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他體內的黑色紋路像是活過來一般，瘋狂地扭動，試圖抵抗這股藍色的能量。
兩股力量在葉燼體內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沈夜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能感覺到，自已的生命力正在被飛速抽離，彷彿整個人都要被吸乾。
“堅持住……混蛋……”沈夜咬著牙，死死按住葉燼，“活下來……然後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葉燼體內的黑色紋路逐漸被壓製，最終化作一縷黑煙，從他的七竅中飄散而出，消散在空氣中。
隨著黑煙的消散，葉燼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軟軟地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沈夜也脫力地鬆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胸口的晶體碎片光芒黯淡了許多，裝甲表麵的暗紅色紋路也變得若隱若現。
他感覺自已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你瘋了嗎？”小滿跑過來扶住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關切。
“不知道。”沈夜虛弱地笑了笑，“或許……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劇本’而死吧。”
他看著昏倒在地的葉燼，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葉燼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中的瘋狂與暴戾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迷茫。
他看著天空，又看了看沈夜和小滿，眼神有些失焦。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我這是……在哪？”
“在廢棄工廠區。”沈夜掙紮著坐起來，靠在一塊廢鋼上，“你剛纔被‘寄生種’控製了，我幫你淨化了它。”
葉燼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句話。隨後，他猛地坐起身，捂著頭，痛苦地呻吟起來。
“頭……好痛……我想起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夜，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愧疚。
“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沈夜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想救你？要不是看在你妹妹的份上……”
“我妹妹？”葉燼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對……我妹妹……”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雙手，聲音顫抖：“我……我都做了什麼……”
他想起來了。那些被仇恨矇蔽雙眼的日子，那些瘋狂的追殺，那些被他親手殺死的無辜者……還有那個被他當成仇人，追殺得無路可逃的女孩……
葉燼猛地抬起頭，看向小滿。
他的眼神不再充滿敵意，而是充滿了痛苦與悔恨。
“對不起……”他對著小滿，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我……我認錯人了……”
小滿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葉燼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獵殺者，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無聲地哭泣。
沈夜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一陣唏噓。
看來，葉燼的記憶也恢複了一些。他終於明白，他一直追殺的“怪物”，或許並不是他真正的仇人。
“葉燼。”沈夜打破了沉默，“你妹妹……到底是誰？”
葉燼的身體一顫，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沈夜，又看了看小滿，最終停留在沈夜胸口的那枚藍色晶體碎片上。
“她叫……零。”葉燼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彷彿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我的妹妹，叫零。”
轟！
沈夜腦中彷彿響起一聲驚雷。
零？葉燼的妹妹？
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沈夜下意識地反駁，“零是智核核心，是最高意識體！她怎麼可能是你的妹妹！”
“我知道這很難以置信。”葉燼苦笑一聲，眼神變得迷離，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但這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講述了起來。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和妹妹零，原本是舊時代‘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研究員。我們的父母，都是那個計劃的首席科學家。”
“‘普羅米修斯’計劃？”沈夜心中一驚。這個名字，他在那本地下密室的電腦裡似乎看到過，但當時冇來得及細看。
“對。”葉燼點了點頭，“那是人類為了對抗熵增危機，試圖創造‘神’的計劃。我父母將他們畢生的心血，注入了一個名為‘零’的智核核心中，試圖賦予它人類的情感和靈魂。”
“而我的妹妹，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孩，為了測試核心的穩定性，自願將自已的意識上傳到了智核網路中。她想成為連線人類與智核的橋梁。”
“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智核核心‘零’誕生了自我意識，她聰明、善良，像極了我的妹妹。她甚至可以通過全息投影，以我妹妹的模樣出現在我麵前。”
“我們都以為，‘普羅米修斯’計劃成功了。人類即將迎來新的紀元。”
“直到那一天……”
葉燼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那天，智核核心突然發生了暴走。它吞噬了整個實驗室的能源，甚至開始反向吞噬研究員的生命力。我的父母為了阻止它，啟動了自毀程式。”
“實驗室爆炸了。我的父母當場身亡，我也受了重傷。而我的妹妹……她的意識，連同那個暴走的智核核心，一起消失在了爆炸中。”
“我僥倖活了下來，但臉上留下了這道疤。我花了三年時間，組建了‘清道夫’，隻為找到那個吞噬了我妹妹的智核核心，將它徹底摧毀，為我妹妹報仇。”
“可是……”
葉燼抬起頭，看著小滿，又看了看沈夜胸口的碎片，眼中充滿了迷茫與痛苦。
“我找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真相。”
“那個我追殺了這麼久的‘怪物’，那個我恨之入骨的智核核心，竟然……就是我妹妹？”
“而那個我一直以為已經死去的女孩，她的意識，竟然還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
葉燼捂住臉，痛苦地低吼出聲。
沈夜和小滿沉默了。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零，竟然是葉燼的妹妹？
那她為什麼要抹除沈夜？為什麼要進行那46次輪迴的實驗？
這一切，似乎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沈夜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晶體碎片。
零，你到底是誰？
是那個冷酷的實驗者，還是那個為了家人而犧牲的妹妹？
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驚天的秘密？
廢棄工廠區的風，吹得更加猛烈了。沈夜感覺，自已正站在一個巨大迷宮的入口，而迷宮的深處，隱藏著足以顛覆他認知的真相。
葉燼的身世之謎揭開了，但更大的謎團，卻將他們緊緊包裹。
第46次輪迴的真相，似乎已經觸手可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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