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昏定省，震驚將軍府上下------------------------------------------，攬月閣。，盯著鏡子裡的人，臉頰塗得像猴屁股，眉毛畫得像兩條黑粗的毛毛蟲，嘴唇點了一點猩紅。“洗掉。”沈鳶指著銅鏡。，手足無措：“小姐，這是您昨日剛買的西洋脂粉。，今日去主院還要給老爺看……”“我讓你洗掉。”，聲音不大，但語氣極冷，“以後在我麵前，誰提顧明軒三個字，我打斷誰的腿，聽懂了嗎？”，不敢再勸，連忙擰乾熱毛巾遞過去。，沈鳶看著銅盆裡洗下來的一層厚厚紅白粉末，長出了一口氣。，麵板白皙，鼻梁挺拔，一雙眼睛亮得出奇，完全不施粉黛的臉不僅不顯病態，反而透著一股乾淨利落的英氣。“這多好。”，“找件衣服，不要紅色，不要紫色，找件月白或者青色的常服，頭上把那些金釵步搖全拔了，插一根白玉簪就行。”：“小姐，您穿這麼素，是準備去主院認錯嗎？”“不然呢？去砸場子嗎？”沈鳶往外走，“廚房的粥熬好了冇？”“熬好了。”春桃提著食盒從外頭跑進來，“按您的吩咐，百合秋梨藥膳粥，火候剛剛好。”
沈鳶接過食盒：“走，去主院。”
主院在將軍府的最北邊，從攬月閣過去，要穿過一片花園和兩條抄手遊廊。
剛拐進遊廊，迎麵撞上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穿著桃紅色錦緞長裙的少女，頭上插著三支金絲點翠步搖，手裡搖著一把蘇繡團扇，身後跟著四個大丫鬟，氣場十足。
庶妹，沈鶯。
“喲，這不是大姐姐嗎？”
沈鶯停下腳步，團扇半掩著嘴，上下打量沈鳶的打扮，忍不住輕笑出聲，“大姐姐今日這身打扮真是……清心寡慾。
莫不是昨日在太子殿下麵前受了驚嚇，想通了準備出家做姑子去？”
沈鳶停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
沈鶯見她冇像往常一樣發脾氣跳腳，膽子大了起來，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大姐姐昨日派人往我院子裡送了那麼多血燕，可是破了費。
隻是大姐姐在宮宴上自己冇臉，回家拿我撒氣，真當我那院子是收破爛的？”
沈鳶冇接她的話茬，視線落在她頭上的金絲點翠步搖上。
“你頭上的東西，哪來的？”沈鳶問。
沈鶯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這是前日蘇家姐姐送我的，蘇姐姐心善，不像有些人，隻知道在外麵惹事生非。”
“蘇婉寧送你的？”沈鳶點點頭，“春桃。”
“奴婢在。”春桃上前。
“家規第三條背一下。”沈鳶說。
春桃清了清嗓子：“家規第三條，府中庶女吃穿用度皆有定例，非逢年過節，不得佩戴逾製首飾。
逾製者，罰冇首飾，禁足三日。”
沈鶯臉色變了：“沈鳶！你想乾什麼？這是彆人送我的！
你少拿雞毛當令箭，爹纔不會管這些瑣事！”
“爹不管，因為他常年在外打仗。
娘不管，因為她身體不好懶得跟你計較。
但我現在管了。”
沈鳶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極具壓迫感，“你一個庶女，身後跟著四個大丫鬟，排場比我還大。
頭上戴著點翠步搖，那是正室嫡女出門赴宴纔夠格戴的東西。
怎麼，你覺得在這個家裡，你可以爬到我頭上了？”
“你名聲都爛透了，憑什麼管我！”
沈鶯咬牙切齒，“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你為了顧公子要死要活，昨天連太子殿下都差點殺了你！你還有臉擺嫡女的譜？”
“我名聲再爛，我也是鎮北將軍府唯一的嫡女。
隻要我不死，你這輩子見了我都得行禮。”
沈鳶伸出手指，戳了戳沈鶯的肩膀，“彆在我麵前提蘇婉寧，你當她是姐姐，她當你是出頭鳥。
彆人拿你當槍使，你還在這沾沾自喜。
智商這東西，如果是後天欠缺，我建議你多吃核桃。”
沈鶯聽不懂“智商”，但聽得出這不是好話：“你罵誰！”
“還有燕窩的事。”
沈鳶收回手，語氣平淡，“既然你覺得晦氣，春桃，去賬房傳我的話，從今天起，扣掉二小姐院子裡所有的燕窩例份。
以後她的院子，按最低庶女標準走，多一兩銀子都從管家月錢裡扣。”
“沈鳶！你敢！”沈鶯急得跺腳。
“我有什麼不敢？”沈鳶提著食盒繞過她，“再敢在我麵前亂叫，我就停了你院子裡的炭火，走。”
冇理會身後沈鶯氣急敗壞的罵聲，沈鳶徑直走向主院。
主院門口很冷清，隻有兩個粗使丫鬟在掃地。
剛走到正房台階下，門簾掀開，李嬤嬤端著一盆混濁的水走出來。
看到沈鳶，李嬤嬤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大小姐怎麼來了？”
李嬤嬤擋在正門前，冇讓路，“夫人昨夜咳了半宿，剛剛纔睡下。
大小姐如果又是來要銀子給相府的公子買文房四寶，那就請回吧，夫人手裡冇錢了。”
翠竹氣得想上前理論，被沈鳶攔住。
“嬤嬤。”
沈鳶冇有生氣，語氣反而很溫和，“以前是我不懂事，偷拿孃的嫁妝去貼補外人。
這筆賬我記在心裡，日後我連本帶利還給娘。
今日我不求財，也不鬨事，我隻求看看娘。”
李嬤嬤愣了一下。這還是大小姐嗎？換作以前，早一巴掌扇過來了。
“這……”
李嬤嬤看著沈鳶身上素淨的衣服，眼神滿是防備，“大小姐有心了，東西放下，老奴替您送進去，您回去歇著吧。”
正僵持著，屋內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讓她進來。”柳氏虛弱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李嬤嬤歎了口氣，側開身子。
沈鳶提著食盒走進內室，屋內門窗緊閉，瀰漫著濃重的苦藥味。
柳氏靠在床榻上，頭上勒著抹額，臉色慘白。
看到沈鳶走進來，柳氏本能地往床裡縮了一下，眼神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一絲懼怕。
這個女兒每次出現，家裡必有大亂。
看到柳氏這個反應，沈鳶心裡一陣發酸。
原主到底造了多少孽，能讓親生母親防她像防賊一樣。
沈鳶走到床前，放下食盒，然後雙手交疊在身前，掀開裙襬。
“撲通。”
雙膝落地，結結實實地磕在青磚地麵上。
“母親，女兒不孝。”沈鳶深深地伏下身子，額頭貼在手背上。
柳氏端著痰盂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打翻。
“鳶兒……你這是做什麼？”
李嬤嬤趕緊上前想扶，卻被沈鳶抬手阻止。
“母親，您彆動，聽我說完。”
沈鳶直起身，直視柳氏的眼睛，“昨日在宮宴上，女兒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太子的劍壓在我脖子上的時候，女兒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東西。”
柳氏緊張地抓緊被角，眼眶瞬間紅了。
她昨夜聽說太子動了劍，嚇得連咳了半個時辰血，隻是老將軍發了狠話不許她去看望。
“我當時在想，如果我就這麼死了，顧明軒會為我流一滴眼淚嗎？”
沈鳶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不會，他隻會覺得解脫，可我爹會怎麼做？
我爹一定會拚了這條老命去跟太子算賬，到時候將軍府滿門都會被我連累。”
柳氏眼淚奪眶而出。
“女兒以前是個蠢貨。”
沈鳶繼續說，“為了一個根本看不上我的男人，把自己親人的心放在地上踩。
我對不起爹的疼愛，對不起哥哥們的縱容，更對不起娘您為我操的心。
我虧欠家裡太多，簡直是賠本賺吆喝的極品敗家子。”
柳氏聽不懂“賠本賺吆喝”，但她聽懂了沈鳶的悔意。
“鳶兒，你……你這話，當真？”柳氏顫抖著伸出手。
沈鳶立刻膝行上前，握住柳氏冰涼的手：“當真，從今往後，女兒哪也不去，什麼顧明軒，什麼蘇婉寧，在我眼裡連個屁都不算。
女兒隻要家裡人好好的。”
沈鳶開啟食盒，端出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娘，這是女兒今早親自在廚房守著熬的百合秋梨粥，冇讓人碰過，您嚐嚐。”
李嬤嬤在一旁抹眼淚：“夫人，大小姐這回是真的懂事了，連這藥膳都能自己熬了。”
柳氏接過碗，手還在發抖。
她低頭喝了一小口，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裡：“好，好，隻要你能想通，娘這病就好了大半了。”
沈鳶看著柳氏吃下半碗粥，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感情牌打出去了，現在該辦正事了。
“娘，女兒今天來給您請安，除了認錯，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求您。”沈鳶收起空碗。
柳氏擦了擦眼淚，神色溫柔了許多：“你說，隻要娘能辦到的，都答應你。”
沈鳶深吸一口氣，直視柳氏的眼睛，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娘，女兒想通了，顧家那門定下的婚事，女兒想退了。”
“啪！”
李嬤嬤手裡的木盆冇端穩，直接掉在地上。
柳氏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沈鳶，彷彿冇聽清她剛纔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