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黑暗中的低語
冰冷的手電光柱如同探照燈,緩慢而精準地切割著房間的黑暗。光束掃過蒙塵的畫架,掃過斷裂的桌椅,最終,定格在蜷縮在椅子上、因極度恐懼而僵硬的沈清歡身上。
光柱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刺目的白光讓她睜不開眼,隻能感受到那目光背後冰冷的審視,如同手術刀般解剖著她的驚恐和絕望。
是誰?清理者?顧家的人?還是…樓上的那個東西下來了?!
沈清歡的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胸腔,喉嚨發緊,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她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然而,預想中的粗暴抓捕或攻擊並未發生。
手電光柱移開了,並未在她身上過多停留。光束轉向了房間的其他角落,似乎在檢查著什麼。持手電的人冇有說話,隻有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聲,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呼吸聲…平穩,冷靜,甚至帶著一種…專業的剋製?
不是瘋狂的殺戮者,也不是顧家那些氣場迫人的保鏢。更像是一個…執行任務的、冷漠的觀察者?
幾秒鐘後,手電光熄滅了。
房間再次陷入絕對的黑暗。
但沈清歡能感覺到,那個人並冇有離開。他就站在門口,沉默地佇立在黑暗中,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流淌。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沈清歡的神經。
終於,一個極低、極冷、幾乎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男聲,在黑暗中響起,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彷彿貼著她的耳朵低語:
“編號。”
沈清歡猛地一顫,心臟驟停!編號?什麼編號?!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黑暗中的聲音等待了兩秒,冇有得到迴應,再次響起,依舊冰冷平穩:“臨時許可權持有者,報出你的接入編號。”
接入編號?是老鐘給的那個臨時許可權?72小時?那個瞳孔掃描驗證通過後授予的東西?
可她根本不知道什麼編號!
巨大的恐懼和茫然讓她幾乎崩潰。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無編號?非法闖入?”黑暗中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機械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程式化判斷,“說明你的來源。否則按入侵處理。”
入侵處理?那會是什麼?被“清理”掉嗎?!
沈清歡的血液徹底冰冷。她必須說點什麼!必須取得一絲信任!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了老鐘最後那句話,那句像是通關密語一樣的話!
她用儘全身力氣,從顫抖的喉嚨裡擠出嘶啞破碎的聲音:“老…老鐘…是老鐘讓我來的…”
黑暗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那個人似乎在評估,在驗證。
幾秒後,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多了一絲…難以形容的探究?
“鐘叔?”他低聲重複,像是在確認某個久遠的代號,“他…竟然還會送人來。”
這句話的資訊量讓沈清歡的心臟再次狂跳!鐘叔?他認識老鐘!而且聽起來,老鐘已經很久冇有“送人”過來了!
“他…說了什麼?”黑暗中的聲音問道,語氣依舊平穩,卻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注。
沈清歡不敢隱瞞,也不敢多說,隻能重複那句最關鍵的話:“他說…就說‘老鐘讓你來的’…”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她聽到一聲極輕的、幾乎像是歎息的氣息。
“跟我來。”黑暗中的聲音說道,語氣不容置疑,“保持絕對安靜。”
說完,門口的身影動了。他冇有開啟任何光源,但似乎對這裡的黑暗極為熟悉,腳步聲極輕地朝著房間深處走去。
沈清歡僵在原地,心臟狂跳。跟上去?進入更深的黑暗?這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
但留在原地?麵對可能的“入侵處理”?她冇有選擇。
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摸索著,踉踉蹌蹌地跟上那個幾乎融入黑暗的背影。
那個人冇有走向房門,而是走向房間最內側的牆壁。那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畫板和雜物。隻見他極其熟練地在牆壁上某處摸索了一下,似乎觸動了什麼機關。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聲響。一整麵看似完整的牆壁,竟然無聲地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縫隙後麵,是更加深邃、冰冷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強的、帶著鐵鏽和塵埃的氣味。
密道?!
沈清歡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這破舊的筒子樓裡,竟然藏著這種東西?!
“進去。”黑暗中的聲音命令道,不容置疑。
沈清歡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空氣,硬著頭皮,側身鑽進了那道縫隙。
身後,牆壁無聲地合攏,徹底隔絕了來時的房間。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將她吞噬。她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到前方那個男人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腳步聲,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們似乎在一條狹窄、冰冷的通道裡下行。空氣越來越冷,牆壁觸手粗糙潮濕。
走了大概一兩分鐘,前方的腳步聲停了。
“哢。”
一聲輕響,一盞功率極低的、散發著幽藍色冷光的應急燈在頭頂亮起,勉強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如同地下掩體般的空間。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冇有任何裝飾。角落裡放著一些桶裝水和壓縮食品。唯一顯眼的,是一張金屬桌子,上麵放著一台處於休眠狀態的、造型極其簡潔流暢的黑色膝上型電腦,電腦旁邊,是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電台的裝置,帶有許多旋鈕和指示燈。
那個帶她下來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桌邊。他穿著一身毫無特征的深灰色工裝,臉上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麵罩,隻露出一雙在幽藍燈光下顯得異常冷靜、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
他指了指角落一個簡陋的摺疊凳:“坐。”
沈清歡依言坐下,身體依舊緊繃,警惕地看著他。
男人冇有理會她的緊張,目光落在那個老式電台裝置上,手指熟練地調節著幾個旋鈕。裝置上的幾個指示燈開始閃爍起不同顏色的微光。
“鐘叔讓你來,意味著你遇到了‘那邊’的麻煩,需要徹底消失。”男人開口,聲音透過麵罩傳來,顯得有些沉悶,但依舊冷靜得可怕,“‘影子’不是遊戲。一旦開始,冇有回頭路。”
他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沈清歡:“你確定要接受‘遺忘’?”
沈清歡的心臟狠狠一縮。遺忘?是指剛纔那種可怕的精神訓練?還是指…更徹底的東西?
“我…我不明白…”她聲音顫抖。
“忘記你曾經是誰。切斷所有過往的聯絡。成為一個不存在的人。”男人的語氣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這個過程會很痛苦。甚至…危險。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
他頓了頓,補充道:“失敗的,都成了‘清理者’的目標。就像你剛纔在上麵聽到的。”
樓上的動靜…那個嗚咽聲…拖動重物的聲音…是失敗的“影子”?!
沈清歡的血液瞬間凍結!臉色慘白如紙!
老鐘給她的根本不是庇護所!是一個篩選場!一個…處理失敗品的地方!
“為什麼…選我?”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問。
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像是…一絲極淡的憐憫?或者…彆的什麼?
“不是我們選你。”他移開目光,看向那台休眠的膝上型電腦,“是‘織網’捕捉到了你的‘頻率’。鐘叔隻是…順應流程,把你送了過來。”
織網?頻率?這些陌生的詞彙讓沈清歡更加茫然和恐懼。這一切背後,到底隱藏著一個怎樣龐大而可怕的體係?!
“我…我冇有選擇,對嗎?”她絕望地問。
男人沉默了一下,緩緩道:“你有。接受‘遺忘’,成為‘影子’。或者…我現在送你出去,回到你來的地方,麵對你本該麵對的一切。”
回到顧夜宸和顧晨軒的手裡?麵對那未知的、註定悲慘的命運?
沈清歡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這刺痛讓她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兩條路,都是深淵。
但一條,至少還有“成為另一個人”的渺茫希望。而另一條,隻有徹底的毀滅。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男人,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取代。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