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遺忘訓練
血紅色的文字如同烙鐵般灼燒在漆黑的螢幕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意味。
「開始你的第一次‘遺忘’訓練。」
沈清歡的心臟驟然縮緊，指尖冰涼。遺忘訓練？這是什麼意思？老鐘口中的“成為影子”，難道不是一種比喻，而是一種…真實的、殘酷的流程？
她死死盯著螢幕，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
螢幕上的血色文字緩緩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斷扭曲、閃爍的灰色噪點，如同老式電視失去訊號時的雪花屏。一種低沉、單調、毫無規律的電子嗡鳴聲從膝上型電腦殘破的揚聲器裡傳出來，聲音不大，卻異常刺耳，直鑽腦髓。
沈清歡下意識地皺緊眉頭，這聲音讓她極不舒服，心神不寧。
幾秒鐘後，噪點螢幕中央開始浮現出一些極其模糊、扭曲的黑白影像碎片。影像抖動得厲害，像是訊號極不穩定，隻能勉強辨認出是一些快速閃過的、毫無關聯的畫麵——一隻破碎的茶杯，一張模糊的兒童笑臉，一扇緊閉的窗戶，一道刺眼的車燈光柱…
這些畫麵破碎、混亂，毫無邏輯，伴隨著持續不斷的嗡鳴聲，瘋狂地衝擊著她的視覺和聽覺。
沈清歡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太陽穴隱隱作痛。她不明白這所謂的“訓練”目的何在，隻能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試圖從這些混亂的資訊中找出某種規律或意義。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螢幕上的影像閃爍得越來越快，嗡鳴聲的頻率也開始詭異地變化，時而尖銳，時而低沉，彷彿某種惡意的精神乾擾。她的頭越來越痛，噁心感陣陣上湧，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思緒被攪得一團糟。
就在她幾乎要忍受不住，想要移開視線時——
螢幕上的影像和噪音驟然停止！
一切重歸寂靜和黑暗。
沈清歡猛地喘了一口氣，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麵，額角已佈滿冷汗。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然而，冇等她緩過神，螢幕再次亮起。這一次，不再是噪點，而是一行清晰的白色問題，字型標準得如同心理測試：
「你記憶中最早的光線來自何處？」
沈清歡愣住了。這是什麼問題？最早的光線？嬰兒時期的記憶？她怎麼可能記得？
她下意識地試圖回憶，腦海中卻隻有一片模糊的、溫暖的黃色光暈，像是嬰兒房的夜燈，又像是…彆的什麼無法捕捉的感覺。
冇等她理清，甚至冇等她做出任何回答，螢幕上的問題瞬間消失，被新的問題取代，速度極快：
「你失去的第一個重要之物是什麼？」
問題一個接一個，如同冰冷的子彈，高速射來，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時間：
「恐懼最初拜訪你是在幾歲？」
「何種聲音曾讓你感到絕對安全？」
「說出一個你確信已被徹底遺忘的姓名。」
「你最後一次毫無保留地信任他人是何時？」
「你的故鄉有一種特有的氣味，它是什麼？」
「你為自己取的第一個名字是什麼？」
問題越來越私密，越來越刁鑽，越來越觸及記憶深處那些被刻意埋葬或已然模糊的角落。有些問題指向原主沈清歡的過去，有些卻彷彿在窺探她作為穿越者靈魂最深處的、連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印記！
沈清歡的呼吸越來越混亂，臉色蒼白如紙。這些問題像一把把冰冷的鑷子，強行撬開她緊鎖的記憶之門，拉扯出那些她不願麵對、甚至早已遺忘的碎片。痛苦、迷茫、孤獨、恐懼…各種被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擊著她脆弱的神經。
她開始感到眩暈，感到窒息，感到自我的邊界正在這種高速的、不容反抗的逼問下變得模糊和動搖。
這不是訓練！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淩遲！一種強製性的記憶剝離和人格解構！
“停下…停下！”她終於忍受不住，猛地伸出手，想要合上電腦螢幕！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彷彿重物倒地的巨響，猛地從房間天花板傳來！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沈清歡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駭然抬頭望去！
巨響之後，死寂了幾秒。隨後，天花板上方傳來了極其模糊的、被層層樓板阻隔的…拖動重物的聲音？還有…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樓上有人？！而且…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恐懼瞬間轉移了方向！
老鐘把她送來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這棟破樓裡還藏著什麼？！
還冇等她從這新的驚嚇中回過神，桌上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猛地閃爍了一下，所有問題瞬間消失，螢幕再次被一片血紅色覆蓋！
新的文字浮現，帶著一種急促的、警告的意味：
「外部乾擾確認。訓練強製中斷。」
「警告：感知到‘清理者’活動跡象。保持絕對靜默。切勿窺探。」
「臨時庇護所可能已暴露。你的時間可能少於72小時。」
血紅色的文字持續了短短三秒，隨即螢幕猛地一黑，徹底斷電！連同房間那盞昏黃的白熾燈也瞬間熄滅！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隻有天花板上方，那模糊的拖動聲和嗚咽聲，似乎也驟然停止了。
彷彿有什麼東西…也被這突然的斷電驚動了。
沈清歡僵在黑暗中，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凍結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屏住了，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無比清晰。
清理者？那是什麼？！樓上剛纔發生了什麼？！嗚咽聲…拖動重物的聲音…
一個可怕的猜想讓她渾身冰冷。
老鐘給的“庇護所”…根本就是一個正在發生可怕事件的凶險之地？！他是在幫她，還是…把她當成了獻給某種未知危險的祭品？！
黑暗和死寂像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她蜷縮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傾聽著黑暗中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中緩慢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金屬轉動聲，從房門的方向傳來。
是門鎖被開啟的聲音！
沈清歡的心臟驟然停止！
下一秒，房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道狹窄的、冰冷的手電筒光柱，如同利劍般刺入黑暗，緩緩地在房間內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