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藥片的選擇
指尖的藥片冰涼而堅硬,像一枚微縮的墓碑,鐫刻著未知的命運。沈清歡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死死鎖住這枚純白的、幾乎冇有任何標識的藥片。
吃,還是不吃?
顧夜宸的命令,顧晨軒的“建議”,像兩條冰冷的軌道,將她逼向同一個終點——吞下它。
但那條詭異的部落格評論,那瞬間被抹除的404頁麵,以及緊隨其來的、精準的網路切斷警告,像一道道刺目的閃電,照亮了這條軌道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藥,絕不僅僅是“安神”那麼簡單。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奢華卻冰冷的VIP病房。空氣淨化器發出極低沉的嗡鳴,窗簾嚴絲合縫,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這裡安靜得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墳墓。
她不能吃。
這個念頭如同破冰的春筍,帶著一種決絕的尖銳,刺破了重重恐懼。
但她也不能明著反抗。門外有保鏢,係統有監控,暗處有眼睛。任何直接的違逆,都可能招致無法預料的、更可怕的後果。
她需要時間,需要資訊。她必須保持清醒。
沈清歡的目光再次落回藥片,一個冒險的計劃在腦中飛速成形。
她掀開被子,動作極其緩慢地挪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向病房自帶的獨立洗手間。她的動作刻意放大了一些虛弱和搖晃,彷彿不堪藥力,急需用冷水清醒。
洗手間的門是磨砂玻璃材質,從外麵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她擰開水龍頭,讓冰涼的水嘩嘩流淌,製造出聲響。同時,她迅速環顧四周——洗手檯、鏡櫃、馬桶水箱…
她的目光定格在馬桶後方與牆壁連線的狹窄縫隙。那裡陰暗,潮濕,通常不會被清潔工特彆注意。
就是這裡。
她捏緊那枚藥片,俯下身,指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藥片塞進了那道縫隙的最深處。冰涼的瓷壁觸感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用冷水撲了撲臉,深吸幾口氣,讓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濕潤,然後關掉水龍頭,扶著牆壁,腳步踉蹌地走回病床。
整個過程,她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耳朵豎起著,警惕地捕捉門外任何一絲異響。
冇有動靜。保鏢似乎冇有察覺她的小動作。
她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讓它變得綿長而微弱,模仿藥物生效後陷入沉睡的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聽覺變得異常敏銳——走廊外保鏢偶爾極輕的踱步聲,遠處電梯執行的微弱嗡鳴,甚至自己血液流動的沙沙聲…
她在等待。等待一個驗證。驗證她的猜測,驗證這藥的威力,也驗證…她是否真的被嚴密監視著。
如果這藥真如顧晨軒暗示的那般“特殊”,那麼,在她“服下”一段時間後,一定會有“觀察者”前來確認效果。
而如果冇有人來…或許意味著她的處境比她想象的更“安全”一些,或者…更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時——
病房的門把手,極其輕微地、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冇有敲門,冇有詢問。就像是有人用最輕的力道,試探性地擰動了門鎖。
沈清歡的心臟驟然縮緊!全身的肌肉瞬間繃成一塊鐵板!她死死閉著眼睛,連睫毛都不敢顫動分毫,儘全力維持著深沉“睡眠”的假象。
門被推開一條極細的縫隙。冇有腳步聲。隻有一道冰冷的、審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從門縫中掃射進來,精準地落在病床上。
那目光在她“沉睡”的臉上停留了足足十幾秒。帶著一種專業的、冷靜的、近乎無情的評估。
然後,門被同樣無聲地合攏。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對講機靜電噪音,和一個壓得極低的、模糊的男聲:“…狀態穩定…已入睡…”
腳步聲再次遠去。
病房內恢複了死寂。
沈清歡卻如同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的後背,四肢冰涼僵硬。
他們果然在監視!甚至不需要進來確認呼吸和脈搏,僅僅隔著門縫觀察,就能判斷她“已入睡”!
這絕非凡的安神藥!這藥效…這被期待的效果…根本就是強效的麻醉或昏迷!
顧夜宸…他想讓她徹底失去意識?為什麼?是為了方便進行某種“處理”?還是為了阻止她察覺到某些正在發生的事情?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一條眼縫,確認病房內空無一人。然後,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瀕死的魚。
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必須立刻離開!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她掀開被子,目光快速掃過病房。門外的保鏢是最大的障礙。硬闖絕無可能。
她的視線落在緊閉的窗戶上。這裡是十幾層的高樓,跳窗等於自殺。
等等…窗戶…
她赤著腳,悄無聲息地溜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撥開厚重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樓下是醫院的後院,燈光昏暗,停著幾輛醫護用車,更遠處是醫院的圍牆和街道。這個高度令人眩暈。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窗戶本身吸引。這是高階病房特製的、隻能開啟一條狹窄縫隙通風的落地窗,為了防止意外。但…窗框的材質和結構…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閃過腦海。
她記得,在原主的記憶碎片裡,似乎有過一段極其短暫的、關於某個求生技能訓練的模糊印象…那是被刻意模糊和遺忘的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荒謬感,伸出手指,仔細地摸索著窗框的每一個接縫和螺絲孔。
時間不多了。那個“觀察者”可能隨時會再次出現。
她的指尖在一處極其隱蔽的、被窗簾軌道遮擋大半的角落停住。那裡有一個比其它螺絲稍大一些、材質略顯不同的螺絲帽,似乎是…後期改裝上去的?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顧不上多想,她轉身衝回床邊,從床頭櫃的筆筒裡抽出一支看起來最堅硬的金屬殼圓珠筆,又迅速返回窗邊。
她用筆尖死死抵住那個特殊的螺絲帽,用儘全身的力氣,開始逆時針旋轉!
筆尖打滑,金屬摩擦發出極其刺耳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病房裡如同驚雷。她的掌心被筆桿硌得生疼,冷汗不斷滲出。
快一點!再快一點!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
“哢。”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鬆動聲!
那顆螺絲帽,竟然真的被她擰動了!
她強壓下狂喜,更加用力,很快將螺絲帽徹底擰下。隨著螺絲的脫落,窗框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巴掌大小的檢修蓋板,應聲彈開了一條縫隙!
蓋板後麵,不是牆體,而是…縱橫交錯的線纜和一個小小的、帶有紅色指示燈的電子模組!
這是…病房緊急呼叫係統、監控係統或者新風係統的某個隱蔽檢修節點?!
沈清歡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不知道這些線纜具體連線著什麼,但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看著那些密密麻麻、顏色各異的線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色。
她伸出手,顫抖著,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其中最粗的一股、顏色最醒目的紅色和黃色線纜,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扯!
“劈啪——”
一聲短促的、如同電火花爆裂的輕響!
那個電子模組上的紅色指示燈猛地閃爍了幾下,驟然熄滅!
與此同時——
病房內的燈光猛地暗了一下,隨即恢複,但亮度似乎微弱了一些。空氣淨化器的嗡鳴聲戛然而止。床頭的心電監護儀(雖然她未連線,但機器本身待機)螢幕瞬間黑屏!
幾乎在同一瞬間!
“嘀嘀嘀嘀——!!!”
走廊外,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炸響!打破了死寂的夜空!
是消防警報?還是電路故障警報?!
門外瞬間傳來保鏢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嗬斥:“怎麼回事?!”
“電源故障!保護目標!”另一個聲音響起。
混亂的腳步聲迅速朝著可能是電井或總控室的方向遠去!
機會!
就是現在!
沈清歡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她冇有任何猶豫,猛地衝向病房門!
她的手剛剛握住門把手——
“哢嚓。”
一聲輕響,並非來自門鎖,而是來自她的身後。
病房內線呼叫螢幕,在她扯斷線纜、警報響起後的這幾秒短暫延遲後,竟突然自動亮起!
螢幕上冇有顯示任何訊息內容,隻有一片刺眼的、不斷閃爍的紅色背景!
而在那一片血紅之中,緩緩浮現出一行冰冷的、彷彿用鮮血寫就的白色藝術字字型:
「調皮。」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扭曲的黑色笑臉符號。
沈清歡的血液瞬間凍結!全身的汗毛倒豎!
他看到了!他什麼都看到了!他甚至在她行動之後,用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宣告他的存在!
門外的警報聲和腳步聲還在持續。
但沈清歡站在原地,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冰涼僵硬,如同被無形的冰鎖凍結。
跑?還能往哪裡跑?
那個無處不在的窺屏者,早已張開了網,等待著她的每一次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