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冰麵裂痕
冰冷的拍賣盒,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沈清歡指尖發顫,幾乎要脫手墜落。
她死死抱著它,指甲掐進堅硬的盒麵,彷彿要藉此汲取一絲對抗這徹骨寒意的力量。
不上檯麵的東西…
原來她視若珍寶、用以維繫內心最後一點自我的隱秘反抗,在他眼中,隻是“不上檯麵”。
他甚至不屑於追問,不屑於探究她為何要買下這條項鍊。他隻是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當眾碾碎了她的秘密,然後將這“戰利品”隨手丟還給她,如同施捨一件垃圾。
巨大的羞辱和絕望,如同冰水混合著滾燙的岩漿,在她胸腔裡翻騰、灼燒,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挪回臥室的。
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她纔敢鬆開緊抱盒子的手。
黑色的拍賣盒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清歡冇有去撿它,隻是將臉深深埋入膝蓋,肩膀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如同瀕死的困獸,連嗚咽都被絕望堵在了喉嚨深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所有的掙紮,所有小心翼翼試探出的縫隙,所有藏在心底那點微弱的火苗,都被顧夜宸這輕描淡寫卻又雷霆萬鈞的一擊,徹底碾碎。
他洞悉一切,掌控一切。她在他麵前,就像一個透明可笑的提線木偶,任何試圖偏離劇本的舉動,都會引來更嚴厲的製裁。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方纔緊握時的滾燙觸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與此刻心頭的冰冷形成殘酷的對比。
她還能怎麼辦?
除了徹底認命,像個真正的木偶一樣,扮演好這個替身,直到被徹底厭棄、抹殺,她還有第二條路嗎?
無邊的黑暗如同實質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眼淚流乾,她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
目光空洞地落在地毯上那個黑色的盒子上。
她伸出手,機械地開啟它。
那條“星骸”項鍊安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襯墊上,隕石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而孤獨的光澤。
她伸出手指,極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表麵。
指尖傳來粗糲的涼意。
忽然,一種極其荒謬的、近乎自毀的衝動攫住了她。
她猛地拿起那條項鍊,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女人,穿著昂貴卻寡淡的菸灰色禮服,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死寂和蒼白。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華麗的人偶。
她抬起手,將那條與這身打扮、與這個身份格格不入的、“不上檯麵”的項鍊,戴在了自己纖細的脖頸上。
冰涼的隕石碎片貼上她溫熱的麵板,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深灰色的、破碎的星骸,與她蒼白的肌膚、與她身上那套象征“顧夫人”身份的、優雅卻冰冷的禮服,形成一種極其詭異、極其不協調的衝突感。
彷彿一個無聲的、絕望的嘲諷。
看,這就是我。
一個披著你們賦予的華麗外衣,內裡卻隻想擁抱破碎與孤獨的靈魂。
你們不喜歡?
那又怎樣。
她盯著鏡中那個戴著“星骸”、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絲瘋狂決絕的女人,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一抹扭曲的、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就在這時——
【滋——警告!係統…滋…檢測到宿主人設…滋…嚴重崩壞傾向!啟動緊急…滋…修正程式!三級電擊懲——滋——!!!】
係統的警告音前所未有地尖銳和急促,卻像接觸不良的電流般,發出刺耳的雜音和斷斷續續的卡頓!
預想中的劇烈懲罰並未立刻降臨!
反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現象發生了——沈清歡眼前,那些半透明的、懸浮的係統提示介麵,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如同訊號不良的螢幕,色彩混亂,字跡模糊!
【錯誤!錯誤!未知乾擾源…滋…核心協議…滋…受到衝擊…邏輯模組紊亂…正在嘗試重啟…滋——】
冰冷的機械音變得斷斷續續,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慌亂”的電子雜音!
沈清歡徹底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係統…崩潰了?!
這怎麼可能?!
是因為她剛纔那種徹底自毀式的、違背所有“替身”準則的行為,超出了係統的處理邏輯?還是…有彆的原因?
冇等她細想,那些閃爍扭曲的係統介麵猛地一亮,隨即如同斷電般,瞬間徹底熄滅、消失不見!
腦海中那無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監控感,也隨之驟然消失!
整個世界,彷彿在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在過於安靜的房間裡,砰砰作響,震耳欲聾。
發生了…什麼?
係統…下線了?
自由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誘人的毒藥,瞬間湧入腦海,讓她幾乎要狂喜地叫出聲!
但下一秒,極致的恐懼又瞬間攫住了她!
係統消失,意味著任務失效,也意味著…那個維持她生命的“存活時間”獎勵機製,也隨之失效了?!
她會立刻死嗎?!
她驚恐地屏住呼吸,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冇有發生。
她冇有死。心臟依舊在跳動,血液依舊在流淌。
除了腦海中那令人窒息的監控感消失了,一切…似乎都冇有改變。
她依舊戴著那條不合時宜的項鍊,站在冰冷的鏡子前。
這突如其來的、無法理解的變故,讓她徹底懵了。巨大的希望和巨大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她顫抖著手,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的“星骸”。
冰涼的觸感真實無比。
這不是夢。
係統…真的暫時失靈了?
為什麼?
那個“未知乾擾源”是什麼?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在她腦海中炸開。
就在她心神劇震,不知所措之際——
“咚、咚、咚。”
沉穩而規律的敲門聲,突然響起。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敲打在門板上,也敲打在她驟然收緊的心臟上!
是顧夜宸!
他來了!
在這個係統詭異崩潰的時刻!他來了!
他想乾什麼?他是察覺到了係統的異常?還是…為了那條項鍊,來徹底清算?
巨大的驚恐瞬間壓倒了所有其他的情緒!沈清歡手忙腳亂地想要摘下脖子上的項鍊,卻因為慌亂,鏈釦一時竟解不開!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纔更重了一些,帶著明顯的不耐。
來不及了!
沈清歡臉色慘白,猛地將項鍊的吊墜飛快地塞進禮服衣領內,冰涼的隕石碎片緊貼著她的胸口麵板。她胡亂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確保從外麵看不出異常,然後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狂跳的心臟和臉上的慌亂,走到門邊,顫抖著手擰開了門鎖。
門外,顧夜宸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口。他已經換下了禮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幾分冷厲,卻多了幾分居家的、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亮著,似乎還在處理公務。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銳利如鷹隼,彷彿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直抵內心。
沈清歡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下意識地垂下眼睫,不敢與他對視,聲音乾澀地開口:“顧…顧先生…”
顧夜宸的視線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過於蒼白的臉上掃過,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卻冇有追問,隻是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向她。
螢幕上是嘉士德拍賣行的官方確認函和物品移交清單,最上麵赫然是那條“星骸”項鍊的高清圖片和成交資訊。
“手續辦完了。”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平淡無波,“東西收好,彆丟了顧家的臉。”
他果然是來送這個的!在這個係統莫名崩潰的節骨眼上!
沈清歡僵硬地伸出手,接過那個冰冷的平板,指尖都在發顫。
“謝…謝謝顧先生…”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卻依舊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沙啞和顫抖。
顧夜宸盯著她低垂的頭頂,沉默了幾秒。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沈清歡能感覺到他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讓她無所遁形。她死死攥著平板邊緣,指甲掐得生疼,生怕他下一秒就會質問那條項鍊為什麼戴在她脖子上,或者…察覺到係統消失後她任何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然而,他卻什麼也冇問。
隻是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話。
“明天有個商務酒會,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
沈清歡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商務酒會?帶她去?
以前這種純粹商業性質的場合,他從未帶她出席過!因為不需要“替身”的表演!他甚至厭惡她出現在他的商業圈子裡!
為什麼突然…
是試探?還是…因為係統崩潰,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變故?
顧夜宸看著她毫不掩飾的震驚和慌亂,眸色深沉似海,看不出任何情緒。
“怎麼?”他語氣微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誚,“不願意?”
“不!不是!”沈清歡慌忙搖頭,心臟狂跳,幾乎語無倫次,“我願意!我隻是…隻是有點意外…”
顧夜宸審視著她,幾秒後,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明天下午司機會送禮服過來。”他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一貫的淡漠,“安分點,彆出岔子。”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沈清歡僵立在門口,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才如同虛脫般,緩緩靠倒在門框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已經暗了下去。
頸間的“星骸”貼著麵板,冰涼刺骨。
腦海中,係統依舊死寂無聲。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係統的突然崩潰…顧夜宸反常的要求…
巨大的謎團和不確定性,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將她緊緊纏繞。
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片突然裂開的冰麵上,腳下是深不可測的、冰冷的深淵。
而唯一的指引,隻有頸間這塊來自未知星域的、冰冷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