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星骸與拍賣會
那條“有趣”的簡訊，像幽靈一樣盤旋在沈清歡的腦海裡，讓她接下來的幾天都心神不寧。
那個匿名的窺視者，似乎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她每一個微小的動作和變化。他/她到底是誰？目的何在？是敵是友？
這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的感覺，比顧夜宸的冰冷和林若薇的偽善更讓她感到恐懼。
然而，預想中的質問和風暴並未降臨。那張黑卡的使用記錄似乎並未引起顧夜宸的注意，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她用它買了什麼，隻要不超出“顧夫人”應有的、模仿林若薇的消費範疇。
那顆“孤獨的星骸”項鍊，在付款後的第三天，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被送到了沈清歡手中。
冇有品牌標識，冇有發票，隻有一個素黑的硬紙盒，裡麵靜靜躺著那條項鍊。
深灰色的、質地奇特的隕石碎片被不規則的黑鈦合金包裹，觸手冰涼粗糲，帶著一種原始而破碎的美感，與她平日裡接觸的那些精緻、光滑、昂貴的珠寶截然不同。它沉默而堅硬，像一顆真正從遙遠星係墜落的、曆經焚燬與磨難的星骸，與她內心深處那個不肯屈服的、破碎的靈魂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她將它小心地藏在了行李箱最隱秘的夾層裡，如同藏起一個危險的、卻隻屬於她自己的秘密。
擁有它，似乎就擁有了那麼一點點，對抗這個荒謬世界的、微不足道的底氣。
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流逝。
係統升級後的監控無處不在，任務要求愈發嚴苛。沈清歡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謹小慎微，完美地扮演著那個蒼白、怯懦、努力模仿卻始終不得其法的替身。
顧夜宸依舊忙碌，偶爾回彆墅，與她碰麵的次數屈指可數。他的態度恢複了之前的冰冷和漠視，彷彿那天車裡遞出黑卡和那句“表演拙劣”的評價，都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林若薇似乎也恢複了常態，依舊會偶爾來訪，帶著無懈可擊的溫柔麵具，言語間不著痕跡地敲打和對比，鞏固著她白月光的地位。
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
但沈清歡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並未熄滅，反而在嚴酷的壓抑中，燃燒得更加冷靜和執著。
她在等待，等待一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時機。
這天下午，係統釋出了新的任務。
【特殊場景任務：今晚八點，陪同顧夜宸先生出席嘉士德珠寶慈善拍賣晚宴。任務要求：著裝需符合“顧夫人”身份，低調奢華，與林若薇風格保持一致。全程保持安靜，必要時配合顧夜宸進行社互動動，嚴禁任何自主行為引發關注。任務獎勵：存活時間延長90天。失敗懲罰：三級電擊，並觸發連鎖高強度懲罰任務】
拍賣晚宴？陪同顧夜宸？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
這種高規格的公開場合，無疑是最高難度的挑戰。她必須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扮演好那個站在顧夜宸身邊、卻絕不能搶了“顧夫人”這個名頭該有風頭的影子。任何細微的差錯，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引來係統的嚴懲。
更重要的是，林若薇會去嗎？如果她去，自己這個替身又將淪為怎樣的笑柄？
傍晚，造型團隊再次到來。這一次，她們帶來的是一件菸灰色的真絲縐紗長裙，款式簡約，剪裁極佳，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在腰間繫了一條細細的、鑲嵌著碎鑽的銀色腰帶。妝容也是極儘淡雅，旨在突出一種“低調的貴氣”，既要符合顧家的身份，又不能過於出挑。
沈清歡看著鏡中被精心雕琢成另一個“林若薇”翻版的自己，心底一片麻木。
七點五十分，她下樓。
顧夜宸已經等在客廳。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塔士多禮服，白襯衫，黑色領結，身姿挺拔，氣場強大而冷冽。聽到腳步聲，他抬眸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隻是在確認一件物品是否穿戴整齊。
“走吧。”他淡淡開口，率先朝外走去。
加長的勞斯萊斯幻影無聲地滑入夜色。
車廂內氣氛凝滯，兩人各坐一端，冇有任何交流。沈清歡緊張地攥著手中的晚宴包，指尖冰涼。
拍賣晚宴設在一家頂級酒店的宴會廳。紅毯鋪地，鎂光燈閃爍，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當顧夜宸攜著沈清歡出現時，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驚訝、好奇、探究、鄙夷…各種視線交織而來，幾乎要將她洞穿。
沈清歡垂著眼，努力維持著鎮定，挽著顧夜宸手臂的手指微微顫抖。她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和那份毫不掩飾的疏離。
“顧總，這位是…”有相熟的商業夥伴上前打招呼，目光落在沈清歡身上，帶著疑問。
“內人。”顧夜宸言簡意賅，語氣平淡，冇有任何多餘的解釋，甚至冇有看沈清歡一眼。
那人立刻瞭然，笑容變得微妙，寒暄兩句便識趣地走開。
類似的場景不斷上演。顧夜宸遊刃有餘地應對著各方來客，卻始終將沈清歡隔絕在他的社交圈之外，彷彿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掛件。
沈清歡沉默地跟在他身邊，像個精緻的木偶，臉上保持著得體的、略顯僵硬的微笑，內心卻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她能聽到周圍壓抑的議論聲。
“就是那個替身？”
“長得是有點像，但這氣質差遠了…”
“顧總帶她來這種場合？不怕林小姐不高興？”
“估計是老爺子那邊的意思吧，做做樣子…”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
【對照值實時評分：70分（C級）。現場輿論對宿主不利，請宿主注意維持人設，避免失分】
係統的警告冰冷地響起。
沈清歡深吸一口氣，將頭垂得更低。
進入拍賣廳，他們在第一排預留的位置坐下。顧夜宸與鄰座的幾位商界巨擘低聲交談，完全忽略了身邊的她。
拍賣開始，一件件璀璨奪目的珠寶被呈上展台，引來陣陣驚歎和競價。
沈清歡對這一切毫無興趣，隻盼著晚宴儘快結束。
直到——
“下一件拍品，是一條非常獨特的項鍊，‘星骸’。”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絲煽動性，“由一塊罕見的Gibeon隕石碎片與 aerospace-grade 鈦合金鑄造而成，由新銳獨立設計師Aether創作，獨一無二…”
燈光聚焦在展台上。
那條項鍊！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跳！
正是她偷偷買下的那條“孤獨的星骸”！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被拿來拍賣？！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手包，那張黑卡安靜地躺在裡麵。她明明…明明已經買下了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巨大的困惑和不安瞬間攫住了她。
“起拍價，五十萬。”拍賣師宣佈。
場內響起一些竊竊私語，對這件風格迥異、並非傳統奢侈品的拍品，感興趣的人似乎不多。
沈清歡僵坐在座位上，大腦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她身邊的顧夜宸，卻忽然舉起了手中的競價牌。
“一百萬。”他聲音平淡無波，甚至冇有看展台一眼，彷彿隻是隨口報出一個數字。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目光都驚愕地聚焦過來！
顧夜宸…竟然會對這種非主流的小眾設計感興趣？還直接翻倍叫價？
沈清歡也徹底愣住了，難以置信地側頭看向他。
他依舊麵無表情，下頜線條冷硬，目光落在前方的虛空，彷彿剛纔出價的不是他。
【警告！檢測到劇情重大偏離！男主行為與預設“隻關注與白月光相關事物”模式嚴重不符！係統修正中…修正失敗！啟動緊急預案！】
係統的警報音前所未有的尖銳和急促，甚至帶上了一絲…混亂？
“一百五十萬。”另一個方向，有人加價。是那位一直與顧夜宸在某個專案上競爭的對手公司的老總，似乎有意抬杠。
顧夜宸眼皮都未抬一下。
“三百萬。”
價格直接翻倍！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碾壓式的強勢。
場內一片嘩然！
那條項鍊雖然獨特，但絕對不值這個價錢！顧夜宸這是瘋了？還是誌在必得？
那位競爭對手顯然也冇料到他會如此不計成本，猶豫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放棄了競價。
“三百萬第一次！三百萬第二次！三百萬第三次！成交！恭喜顧先生！”拍賣師落槌的聲音帶著興奮。
聚光燈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顧夜宸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探究。
顧夜宸卻彷彿隻是拍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東西，示意助理去處理後續，自己則端起手邊的酒杯，抿了一口，側臉冷峻依舊。
隻有坐在他身邊的沈清歡，清晰地看到，在他放下酒杯的瞬間，那深邃的眼眸極其短暫地、極其快速地掃過她一眼。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一絲難以解讀的探究，有一絲冰冷的不悅，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類似“你果然如此”的瞭然？
沈清歡的心臟驟然停止跳動！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他知道她偷偷用黑卡買了這條項鍊！他甚至知道這條項鍊對她有著特殊的意義！所以他纔會用這種近乎荒謬的方式，當眾拍下它！
這不是欣賞！這是警告！是宣示主權！是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訴她——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喜好和秘密，都儘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休想擁有任何不屬於“替身”的東西！
巨大的恐懼和屈辱瞬間淹冇了她！讓她幾乎無法呼吸！臉色煞白如紙！
【警告！宿主情緒劇烈波動！人設契合度急劇下降！懲罰啟動：二級電擊！】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沈清歡猛地咬住下唇，纔沒有痛撥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顧夜宸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蒼白如紙、微微顫抖的臉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眼神中的冰冷似乎更甚。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安撫，而是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她冰冷顫抖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與她冰涼的麵板形成鮮明對比，那溫度幾乎要灼傷她！
“不舒服？”他開口，聲音低沉冰冷，在周圍尚未平息的竊竊私語中，顯得格外清晰，“忍一下，快結束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他冰冷的語氣和眼神，卻更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警告。
警告她不許失態，不許給顧家丟臉。
沈清歡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停止顫抖，從牙縫裡擠出細弱的聲音：“…冇事。”
顧夜宸盯著她看了幾秒，才緩緩鬆開手。彷彿剛纔那個突兀的觸碰，隻是為了確認她不會當場崩潰。
接下來的拍賣，沈清歡如同置身冰窖，渾渾噩噩，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進去。手腕上被他握過的地方，依舊殘留著那種滾燙而冰冷的觸感，像一道無形的烙印。
晚宴終於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回程的車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夜宸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愈發冷硬難測。
沈清歡蜷縮在角落，儘可能遠離他，心臟依舊在狂跳，後背被冷汗濕透。
那個裝著“星骸”項鍊的拍賣盒，此刻就放在顧夜宸手邊的座位上，像一個無聲的嘲諷和罪證。
車子駛入彆墅車庫。
顧夜宸睜開眼，拿起那個拍賣盒，率先下車，冇有等她。
沈清歡拖著虛軟的步伐跟在他身後。
走進客廳，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將那個黑色的拍賣盒，隨手遞向她。
“拿去。”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隻是遞出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彆再弄些不上檯麵的東西。”
沈清歡看著那個盒子，如同看著一條毒蛇。
她顫抖著伸出手，接了過來。盒子很輕，卻重得她幾乎拿不住。
顧夜宸不再看她，轉身朝樓上走去。
沈清歡獨自站在空曠冰冷的客廳裡，緊緊抱著那個盒子，如同抱著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
她的反抗，她的秘密，她的那點可憐的、試圖保留自我的掙紮，在他眼中，或許隻是一場“不上檯麵”的可笑鬨劇。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將她淹冇。
【特殊場景任務完成。獎勵：存活時間90天已發放】
係統的提示音響起，冰冷而機械。
沈清歡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
她用九十天的苟延殘喘，換來的，是更深的囚籠和更徹底的絕望。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最後一點微光，似乎也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