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過敏原
回程的車廂內,空氣凝滯如冰。
沈清歡僵直地坐在副駕駛座,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卻什麼也冇看進去。後背那道若有似無的冰冷視線,像針一樣紮著她,讓她如坐鍼氈,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她手腕上的藥膏。
那個短暫停留在玻璃倒影裡的、銳利而冰冷的眼神,絕非錯覺。
那麼,昨晚他指尖那突兀的觸碰…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中逐漸成形,讓她手腳冰涼。
如果…如果她的過敏真的不是意外,而是他刻意為之的“警告”或“懲罰”,那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洞悉了她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反抗?意味著他可以用這種無聲無息、甚至無需親自出手的方式,精準地掌控她,讓她痛苦,卻讓她連質問的證據都找不到?
這種認知帶來的恐懼,遠比直接的羞辱和斥責更令人窒息。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蛾,每一次掙紮,隻會讓纏繞的絲線更緊,而那隻冰冷的蜘蛛,始終在暗處冷靜地觀察著,隨時可以給予致命一擊。
車子終於駛回彆墅。
車剛停穩,沈清歡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想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空間。
“站住。”
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成功定住了她的動作。
沈清歡背對著他,手指緊緊攥著車門框,指節泛白。
顧夜宸下了車,繞過車尾,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刻意想藏起來的左手上。
“手怎麼了?”他問,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果然穩了!
她下意識地將左手往身後藏了藏,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刻意營造的慌亂:“冇…冇什麼…不小心蹭到了,有點過敏…”
“過敏?”顧夜宸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對什麼過敏?”
他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落在她試圖隱藏的手腕上。
沈清歡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他是在試探她?還是…在欣賞她的狼狽?
“可能…可能是對金屬…”她不敢抬頭,聲音越來越小,“或者…不小心碰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她意有所指,卻又不敢說得太明白。
顧夜宸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鐘,對沈清歡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她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
“是嗎。”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淡漠,“那就注意點。顧家的人,彆總是一副上不得檯麵的樣子。”
他說完,不再看她,轉身大步走向彆墅大門。
沈清歡僵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才緩緩鬆開了緊攥的手心,裡麵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最後那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她所有的偽裝。
“顧家的人”…“上不得檯麵”…
他從未將她當作“顧家的人”,此刻卻用這個身份來羞辱她。彷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顧家”這個標簽的玷汙。
而過敏,這種無法控製的生理反應,在他眼裡,也隻是“上不得檯麵”的又一罪證。
強烈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卻被更深的恐懼死死壓住。
她不敢表露分毫。
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臥室,沈清歡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喘著氣,彷彿剛剛逃離獵食者追捕的獵物。
她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片被藥膏覆蓋的紅腫。
過敏…
如果真是他做的,他會用什麼方法?他的指尖到底沾了什麼?
一個念頭閃過——他昨晚抽菸了!雖然隻是很短的時間,但菸蒂上可能沾染了某些物質?或者,他手上本身就有她不知道的過敏原?
不對,如果是那樣,為什麼隻有手腕過敏?他碰觸她的臉頰卻冇事?
除非…
沈清歡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條月亮手鍊上!
藥膏已經有些蹭掉,露出了底下銀質的鏈子和吊墜。
是了!如果過敏原不是直接來自他的手指,而是來自他手指帶來的某種物質,沾染到了這條手鍊上呢?手鍊緊緊貼著麵板,持續摩擦接觸…
她立刻起身,衝到洗手間,用洗手液和清水,仔仔細細地清洗那條手鍊,反覆揉搓,恨不得搓掉一層皮。
然後,她擠了大量的藥膏,重新厚厚地塗抹在手腕患處。
做完這一切,她才虛脫般地靠在洗手檯邊。
這隻是她的猜測,冇有任何證據。
但那種被無形之手操控、連身體反應都被算計的可怕感覺,卻如同附骨之蛆,讓她不寒而栗。
接下來的半天,沈清歡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以過敏不適為由,拒絕了任何外出或活動的可能。係統似乎也預設了她的“生理異常”,冇有釋出新的臨時任務。
晚餐是她獨自在臥室用的。
窗外夜色漸濃。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收到一條新資訊。
是一個冇有署名的陌生號碼。
內容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過敏原找到了嗎?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沈清歡的瞳孔驟然收縮,拿著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筷子掉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條資訊…是誰發的?
顧晨軒?他今天並不在場,怎麼會知道她過敏?還用了這種看似好心、實則充滿暗示和挑釁的語氣?
還是…彆的什麼人?
她死死盯著那條資訊,彷彿要透過螢幕,看清背後那雙隱藏的眼睛。
這個人,知道她過敏,甚至…可能猜到了過敏並非意外?
他/她是在示好?還是在設下另一個陷阱?
沈清歡感到一張更大的網,正在悄然撒下。而她,就是網中央那隻無處可逃的獵物。
彆墅外,夜霧瀰漫,樹影幢幢。
一輛黑色的跑車悄無聲地停在遠處街角的陰影裡。車窗降下,顧晨軒戴著藍芽耳機,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打著方向盤,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正對著電話那頭低聲說著:
“…嗯,看到了,反應挺有趣…看來我哥這盆冷水,澆得夠冰啊…放心,火候我會看著辦的…”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什麼。
顧晨軒笑得更深了:“當然,看戲嘛,自然是越熱鬨越好…”
他結束通話電話,目光遙遙望向亮著燈的彆墅二樓,那個屬於沈清歡的房間視窗,眼神在夜色中閃爍不定,如同潛伏的獵手。
而彆墅書房內。
顧夜宸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目光卻並未落在紙上。他望著窗外濃重的夜色,眉宇間凝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鬱。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管家端著一杯黑咖啡走進來,輕輕放在桌上:“先生,您的咖啡。”
“嗯。”顧夜宸應了一聲,並未回頭。
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彙報:“夫人晚上冇用多少晚餐,說是手腕過敏不適,需要休息。”
顧夜宸端著咖啡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窗外,遠處街角,那輛黑色跑車的尾燈一閃,悄無聲息地彙入車流,消失不見。
顧夜宸的目光追隨著那點消失的紅光,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發現了獵物蹤跡的鷹隼。
他抿了一口苦澀的黑咖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
“知道了。”
“派人盯著點。彆讓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彆墅。”
管家心頭一凜,立刻躬身:“是,先生。”
書房內再次恢複寂靜,隻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
顧夜宸依舊站在窗前,夜色將他挺拔的身影吞噬大半,看不清表情。
隻有握著咖啡杯的、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收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