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夏初蕾掐滅在搖籃裏。
她站在星瀚傳媒大廈的陰影裏,看著不遠處那個穿著軍裝的身影。趙震亞靠在一棵老槐樹下,軍帽壓得很低,隻露出一截堅毅的下頜線。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來往的車流上,彷彿隻是個偶然路過的行人。
可夏初蕾知道不是。
這已經是這周第五次了。
她加班晚歸,他總會出現在附近;她去采訪,遠遠能看到他坐在街邊的長椅上;甚至有一次她去超市買東西,轉身時瞥見他站在貨架的另一端,手裏拿著一瓶醬油,眼神卻不自覺地往她這邊瞟。
要說完全沒察覺,那是假的。
趙震亞的“跟蹤”不像梁致中那樣帶著侵略性,更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守護。他從不靠近,也不打擾,隻是遠遠地看著,像一顆沉默的影子。
可這沉默的影子,比梁致中的步步緊逼更讓她心煩。
“暗戀?”夏初蕾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前世見過太多職場曖昧,也經曆過無果的暗戀,太清楚這種若即若離背後往往藏著算計。更何況,趙震亞手裏還有個懷表,懷表裏那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女孩——這道坎不跨過去,說什麽都白搭。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夏初蕾轉身,朝著趙震亞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趙震亞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直到夏初蕾站在他麵前,他才緩緩抬起頭。軍帽下的眼睛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深邃,看到她時,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趙大哥,”夏初蕾開門見山,“你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趙震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夏初蕾都快要不自在了,才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我沒有跟著你。”
“沒有?”夏初蕾挑眉,伸手指了指街對麵的咖啡館,“昨天下午三點,我在那裏見采訪物件,你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沒動過的黑咖啡。”
她又指向不遠處的公交站:“前天晚上七點,我等公交的時候,你站在站牌後麵,假裝看路線圖。”
最後,她的目光回到他身上:“還有剛才,我從公司出來,你就靠在這棵樹下。趙大哥,你覺得我眼花了嗎?”
趙震亞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初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到他低聲說:“我隻是……順路。”
“順路?”夏初蕾覺得有些好笑,“從城東到城西,從寫字樓到菜市場,趙大哥你的‘順路’範圍是不是太廣了點?”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地看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麽?是因為懷表裏的那個女孩嗎?她和我長得很像,對不對?你跟著我,是把我當成她的替身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刺中了趙震亞。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痛楚,聲音都帶著顫抖:“不是的!你不是替身!”
“那是為什麽?”夏初蕾追問,“你告訴我,那個女孩是誰?你為什麽要給我發那條簡訊?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趙震亞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可最終隻是重重地閉上了眼睛,聲音沙啞:“對不起,初蕾,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不能告訴我?”夏初蕾氣笑了,“所以你就一直跟著我,像個偷窺狂一樣?趙大哥,你這樣讓我很不舒服!”
“我隻是想保護你。”趙震亞睜開眼,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有些事……很危險,我不能讓你再受到傷害。”
“傷害?什麽傷害?是梁致中?還是那個倒計時?或者是你嘴裏那個‘重蹈覆轍’?”夏初蕾步步緊逼,“你不說清楚,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和他們一夥的?”
“我不是!”趙震亞的情緒有些激動,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抓住她,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終隻是無力地垂下,“我和梁致中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夏初蕾反問,“你們都神神秘秘,都瞞著我事情,都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委屈。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被捲入莫名其妙的謎團,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藏著秘密,這種感覺讓她窒息。
趙震亞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神裏充滿了愧疚。他沉默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老舊的懷表。
他開啟表蓋,裏麵的照片在路燈下看得格外清晰。照片上的女孩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笑得一臉燦爛,眉眼間確實和夏初蕾有七八分相似。
“她叫趙曉曼,是我妹妹。”趙震亞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懷念,“十年前,她失蹤了。”
夏初蕾愣住了。
妹妹?
不是戀人?
“失蹤了?”她下意識地問。
“嗯。”趙震亞點頭,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溫柔又痛苦,“十年前,她和一群朋友去郊外露營,從此就再也沒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夏初蕾的心猛地一沉。十年前……又是十年前。那張舊報紙也是十年前的。這之間有什麽聯係嗎?
“那和我有什麽關係?”她不解地問。
趙震亞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她:“因為十年前的那張報紙上,和梁致中站在一起的人,不是你,是我妹妹趙曉曼。”
夏初蕾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她?是趙曉曼?
那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張報紙上?或者說,那張報紙上的人,本來就是趙曉曼,隻是因為她們長得太像,所以她看錯了?
“可……”她張了張嘴,腦子裏一片混亂,“那你為什麽要跟著我?為什麽說要保護我?”
“因為梁致中。”趙震亞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我妹妹失蹤前,最後見的人就是他。這些年,我一直在查這件事,我懷疑曉曼的失蹤和他有關。而你,和曉曼長得太像了,梁致中注意到你,絕對沒安好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條簡訊是我發的。我怕被梁致中的人看到,隻能用陌生號碼。我想提醒你小心,卻又不能告訴你全部,對不起。”
真相像拚圖一樣,一點點拚湊起來,卻讓夏初蕾覺得更加混亂。
趙震亞的妹妹趙曉曼,十年前失蹤,最後見的人是梁致中。她因為長得像趙曉曼,被梁致中注意到,而趙震亞以為梁致中想對她不利,所以一直跟著保護她。
那倒計時呢?時空節點重置呢?這些和趙曉曼的失蹤有關嗎?
還有那張報紙……如果上麵的人是趙曉曼,那為什麽她看到的會是自己?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
“那你知道倒計時嗎?”夏初蕾追問,“知道時空節點重置嗎?”
趙震亞的眼神裏充滿了困惑:“什麽倒計時?什麽時空節點?”
看著他不似作偽的表情,夏初蕾的心沉了下去。看來,趙震亞並不知道這些。
那這些事,又和誰有關?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了路邊,車窗降下,露出梁致中的臉。他看到站在一起的夏初蕾和趙震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看來,你們聊得很開心?”梁致中的聲音帶著點嘲諷。
趙震亞立刻擋在夏初蕾身前,警惕地看著梁致中:“梁致中,你想幹什麽?”
梁致中沒理他,隻是看著夏初蕾,眼神玩味:“初蕾,我剛纔在公司樓下等你,沒等到,沒想到你在這裏‘約會’。這位趙先生,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夏初蕾皺眉,剛想說話,卻被趙震亞攔住了。
“梁致中,有什麽事衝我來,別騷擾初蕾。”趙震亞的聲音冰冷,帶著濃濃的敵意。
“衝你來?”梁致中輕笑一聲,“我和趙先生可沒什麽好說的。倒是初蕾,”他的目光落在夏初蕾身上,“你不是想知道十年前的事嗎?明天下午三點,城西的舊倉庫,我告訴你所有真相。”
說完,他沒等夏初蕾回應,就發動了車子,疾馳而去。
趙震亞臉色大變:“別去!他是陷阱!”
夏初蕾站在原地,看著轎車消失的方向,心裏亂成一團麻。
去,還是不去?
梁致中說的是真的嗎?他真的會告訴她所有真相?
而趙震亞,他說的都是真的嗎?他真的隻是為了保護她?
夜色越來越濃,彷彿要將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