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爭先恐後地鑽進鼻腔,帶著點澀澀的涼意。夏初蕾睫毛顫了顫,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懸掛在上方的輸液瓶,透明的液體正順著管子,一滴滴緩慢地往下落。
“蕾蕾!你醒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猛地響起,緊接著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湊了過來。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淚痕,眼角的細紋因為過度擔憂而顯得格外清晰,正是這具身體的母親,林慧茹。
記憶裏,這位母親總是溫柔嫻靜,卻也帶著幾分舊式女性的隱忍,尤其在原主父親夏院長那段若有似無的外遇事上,常常獨自垂淚。可眼前的林慧茹,眼裏隻有純粹的關切,握著她手的力道帶著失而複得的顫抖,絲毫不見記憶裏的鬱結。
“爸……”夏初蕾轉動眼珠,看到了站在母親身後的男人。穿著白大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鏡片後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卻透著真切的疼惜。這是夏院長,記憶裏那個在家庭和“意外”中搖擺不定的父親,此刻正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感覺怎麽樣?醫生說你是突發性低血糖,嚇死爸爸了。”
沒有外遇的跡象,沒有躲閃的眼神,隻有一個普通父親對女兒的擔憂。
夏初蕾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穿越以來的慌亂、對梁家兄妹的厭煩、對倒計時的恐懼,在這一刻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衝淡了些許。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喉嚨卻依舊幹澀。
“水……”她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哎,水來了!”林慧茹連忙轉身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夏院長已經熟練地按下床頭的按鈕,將病床搖起一個舒適的角度。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舒緩的暖意。夏初蕾喝完半杯,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些。她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單人病房,佈置得幹淨整潔,牆上貼著醫院的規章製度,窗台上放著一盆小小的文竹,透著平和的氣息。
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常,正常得讓她有些恍惚。
“蕾蕾,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還不舒服?”林慧茹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擔憂地問。
“沒事,媽,就是有點暈。”夏初蕾搖搖頭,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或許,真的是她太緊張了,產生了幻覺。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軍裝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趙震亞。他手裏提著一個網兜,裏麵裝著幾個蘋果和香蕉。
“夏叔叔,夏阿姨。”趙震亞先跟夏院長夫婦打了招呼,然後纔看向病床上的夏初蕾,“感覺好點了嗎?”
夏初蕾看著他,心裏有點複雜。這家夥怎麽又來了?從表姐家到公園,再到現在的醫院,他好像總能出現在她需要(或者不需要)的地方。難道他真的對我有好感,但看著也不像,再說他們軍人有這麽閑嗎?
“好多了,謝謝趙大哥。”她禮貌地回應。
“剛纔在公園看到你突然暈倒,可把我們嚇壞了。”林慧茹接過話頭,語氣裏還帶著後怕,“多虧了小趙反應快,及時把你送到醫院來。”
夏初蕾愣了一下:“我在公園暈倒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咖啡館裏,她問梁致中關於“十年前見過”的事,然後手機跳出倒計時視窗,梁致中臉色大變,趙震亞正朝他們走來……後麵發生了什麽?她怎麽會暈倒?又怎麽會被送到醫院?
“是啊,你突然就倒下去了,嘴唇都白了。”夏院長皺著眉,“醫生說你是低血糖加上過度勞累,讓你好好休息幾天。”
夏初蕾看向趙震亞,想從他那裏得到點答案:“趙大哥,我暈倒之後……發生了什麽?梁家兄妹呢?”
趙震亞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平淡地說:“我把你送到醫院後,就讓他們先回去了。梁先生說晚點會過來看看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夏初蕾總覺得他在隱瞞什麽。她暈倒的時候,正是倒計時快要結束的時候,梁致中那副恐懼的表情不像是裝的,趙震亞不可能沒察覺到異常。
“哦。”夏初蕾沒再追問,心裏卻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林慧茹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囑著要注意休息,夏院長則去跟醫生溝通後續的檢查事宜,病房裏一時隻剩下夏初蕾和趙震亞。
氣氛有點尷尬。
趙震亞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皮,動作算不上熟練,但很認真。
“趙大哥,謝謝你送我來醫院。”夏初蕾打破沉默。
“應該的。”趙震亞頭也沒抬,“你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就跟我說。”
夏初蕾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突然想起了他懷表裏的那張照片。那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女孩是誰?他對她的過度關注,是不是和那個女孩有關?
“趙大哥,”她鼓起勇氣,試探著問,“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
趙震亞削蘋果的手猛地一頓,刀刃在蘋果皮上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夏初蕾,裏麵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你……”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沒有。”
他的反應已經出賣了他。
夏初蕾心裏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看來,這個趙震亞身上,也藏著不少秘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再次推開,梁致中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彷彿上午在咖啡館裏那個驚慌失措的人根本不是他。
“初蕾,聽說你暈倒了,我來看看你。”梁致中走到病床邊,目光在夏初蕾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向夏院長夫婦,“夏叔叔,林阿姨,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沒事,小孩子身體弱。”林慧茹連忙說。
夏初蕾看著梁致中那張若無其事的臉,心裏冷笑。這家夥倒是會裝。她清楚地記得他上午那副恐懼的樣子,他絕對知道些什麽。
“謝謝梁先生關心,不過我跟你才第二次見麵,不熟用不著叫得這麽親熱”夏初蕾的語氣淡淡的,帶著疏離。
梁致中似乎沒在意她的態度,笑了笑:“醫生怎麽說?需要什麽幫忙的,盡管開口。”
“不用了,謝謝,我隻是有點低血糖,休息幾天就好了。”夏初蕾直接拒絕。
就在這時,夏初蕾放在被子上的手突然感覺到一陣震動。是手機。
她心裏一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趙震亞和梁致中。趙震亞已經低下頭,繼續削那個被劃壞的蘋果,彷彿什麽都沒聽到。梁致中的目光則落在她的手機上,眼神深邃,讓人看不透。
夏初蕾深吸一口氣,緩緩拿起手機,按下了電源鍵。
螢幕亮了起來,這一次,沒有鮮紅的倒計時視窗,隻有一條新的簡訊,發件人依舊是那個陌生號碼。
她點開簡訊,裏麵隻有一句話:
【找到懷表裏的女孩,她是關鍵——趙】
夏初蕾的瞳孔驟然收縮。
發件人是“趙”?趙震亞?
他為什麽要用陌生號碼給她發這條簡訊?懷表裏的女孩到底是誰?為什麽說她是關鍵?
她猛地抬頭看向趙震亞,他剛好削完蘋果,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那條簡訊和他毫無關係。
而旁邊的梁致中,看到她臉上的震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病房裏的空氣,瞬間變得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