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是在一場兩岸青年創業論壇上。
趙曉曼作為“兩岸橋”的創始人被邀請發言，剛走下台，就看到了站在嘉賓席後排的梁致文。他比記憶裏清瘦了些，西裝熨得筆挺，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身邊站著梁家的兩個姐妹——梁紫涵和梁雅涵，當年總跟在他身後喊“姐姐”的小姑娘，如今都長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樣，隻是看她的眼神裏，少了當年的親昵，多了層客氣的疏離。
“趙小姐，好久不見。”梁致文先伸出手，語氣公式化得像在談生意。
趙曉曼握住他的手，隻碰了一下就收回：“梁先生。”
梁紫涵接過話頭，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微笑：“曉曼姐，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兩岸橋’做得很成功，我們都有關注呢。”話裏帶著讚賞，卻沒提半句過去的交情。
梁雅涵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趙曉曼時，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刻意壓了下去。
趙曉曼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當年梁家出事，她忙著“兩岸橋”的初創，隻托人送去了慰問，沒敢親自露麵——她怕梁致文會怪她，怪她在他最狼狽的時候沒伸出手。後來聽說梁家姐妹接手了家族企業，把瀕臨破產的爛攤子一點點盤活，她更是覺得，他們早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你們也來了，是有合作專案？”趙曉曼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
“嗯，想在大陸拓展新能源業務。”梁致文推了推眼鏡，“聽說趙小姐現在事業做得很成功，或許我們可以聊聊合作。”
論壇茶歇時，梁紫涵找了個機會單獨攔住她。“曉曼姐，”她聲音壓得很低，“當年的事，我哥他……”
“都過去了。”趙曉曼打斷她，不想再碰那些回憶——梁家那場幾乎讓他們傾家蕩產的財務危機，梁致文一夜白頭的憔悴，還有她當時躲在辦公室裏，看著新聞掉眼淚卻不敢打電話的懦弱。
梁紫涵咬了咬唇：“我哥那陣子脾氣很差，把所有人都推開了，包括你。他後來總說，那時候要是……”
“紫涵！”梁致文的聲音插了進來，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打斷了妹妹的話，“該去下一場圓桌會議了。”
梁紫涵沒再說下去，隻是看著趙曉曼，眼神裏帶著點惋惜。
梁致文朝趙曉曼微微頷首：“合作的事，讓助理聯係你的團隊吧。”說完，便帶著姐妹倆轉身離開，背影挺拔，卻再也沒有回頭。
趙曉曼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進會場，心裏空落落的。原來真的有這樣的時刻——曾經以為牢不可破的關係，會在時間和變故裏，變得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得見輪廓，卻摸不到溫度。
陸哲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剛纔看到你跟梁家兄妹說話了？”
趙曉曼接過水杯，指尖有些涼：“嗯，他們想談合作。”
“梁家現在做新能源，想在我們平台打廣告。”陸哲看著她的臉色，沒多問過去，隻說，“不過合作歸合作，別勉強自己。”
趙曉曼抬頭看他，陸哲的眼神很溫和，像知道她心裏藏著事，卻從不多探。她忽然笑了笑：“沒事，都過去了。”
隻是轉身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會場入口。梁致文正坐在嘉賓席上發言，側臉在聚光燈下顯得很陌生。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