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創業的那個下午,趙曉曼正坐在陸哲家的四合院裏曬太陽。
天井裏的海棠樹落了一地花瓣,陸哲在一旁修他的相機,金屬零件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剛從密雲拍紅葉回來,給她看了一組照片:漫山遍野的紅楓倒映在水庫裏,像燃燒的火焰,岸邊有個戴草帽的老人在釣魚,畫麵安靜得像首詩。
“真美。”趙曉曼由衷地感歎。
“你要是喜歡,明年春天帶你去看桃花,平穀那邊有萬畝桃園,比這個還好看。”陸哲笑著說,手裏的螺絲刀轉得飛快。
趙曉曼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自己在星瀚傳媒做的那些策劃。那些關於美食、關於旅行、關於兩岸文化的選題,曾讓她充滿熱情,可終究是在為別人的平台打工,很多想法都受限於資本和規則。
“陸哲,”她突然開口,“你說,如果做一個專注於兩岸人文故事的新媒體平台,會不會有市場?”
陸哲停下手裏的活,抬頭看她:“具體說說。”
“就是用文字、圖片、視訊,記錄兩岸普通人的生活。”趙曉曼的眼睛亮了起來,“比如台灣的阿婆如何傳承手工茶,北京的衚衕大爺怎麽養鴿子,大陸的年輕人去台灣創業的故事,台灣的學生來大陸求學的經曆……這些真實的、有溫度的故事,其實比那些宏大的敘事更能打動人。”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興奮:“我在星瀚傳媒積累了不少資源,認識很多兩岸的媒體人、攝影師,陸哲你也可以幫忙拍紀錄片……我們可以做公眾號,做短視訊,甚至以後可以搞線下分享會,讓更多人看到兩岸之間那些被忽略的聯結。”
陸哲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這個想法不錯啊。現在網上關於兩岸的討論,要麽太嚴肅,要麽太極端,缺的就是這種有煙火氣的內容。”
“是吧?”趙曉曼更激動了,“我覺得這事兒能成!我們不搞對立,不貼標簽,就隻是講故事,講那些‘人’的故事。”
“那你想過盈利模式嗎?”陸哲問得很實際,“前期肯定需要投入,公眾號和短視訊變現都慢。”
“我手裏有筆錢,夠支撐一陣子了。”趙曉曼說的是爸媽離婚時媽媽留給她的財產,“實在不行,我們可以接一些品牌合作,但前提是不能破壞內容的調性。我不想為了錢,把這個平台做變味。”
陸哲放下相機,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你真的想做,我可以加入。正好我最近也想拍點有意義的東西,那些宏大的自然風景拍多了,反而覺得人的故事更有嚼頭。”
趙曉曼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麽東西落了地。她本來還擔心陸哲會覺得這個想法太理想化,沒想到他竟然這麽支援。
“真的?”
“真的。”陸哲笑了,左邊的梨渦陷了進去,“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平台的名字,得讓我來起。”
“沒問題!”
那天下午,兩人在海棠樹下聊了很久,從平台的定位到內容的選題,從初期的運營到長遠的規劃,甚至連辦公室要租在衚衕裏還是寫字樓,都討論得不亦樂乎。陽光透過花瓣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像裹了層蜜糖。
創業的第一步,是註冊公司。趙曉曼給在台灣的趙震亞打了個電話,說了自己的想法。
“兩岸人文故事?”趙震亞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笑了,“不愧是我妹妹,想法跟別人不一樣。需要幫忙嗎?資金還是人脈?”
“資金暫時夠,就是可能需要一些台灣那邊的資源,比如聯係當地的手藝人、攝影師什麽的。”
“包在我身上。”趙震亞的語氣很爽快,“我認識幾個做文化交流的朋友,回頭我把聯係方式發給你。對了,那個叫陸哲的小夥子,靠譜嗎?別讓你被騙了。”
趙曉曼忍不住笑了:“哥,你想多了,他是個很好的人。”
“最好是這樣。”趙震亞的語氣裏帶著點兄長的警惕,“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別硬扛。”
掛了電話,趙曉曼心裏暖暖的。不管她在哪裏,不管她是夏初蕾還是趙曉曼,總有人在背後支援她。
接下來的日子,趙曉曼和陸哲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在北鑼鼓巷附近租了個小院子,原來是個廢棄的工廠車間,被他們刷成了白色,牆上掛著陸哲拍的照片,角落裏擺著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書架,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進來,明亮又溫馨。
他們給平台起了個名字,叫“兩岸橋”。陸哲說:“不用太複雜,就想做一座橋,讓兩邊的人能看到彼此。”
第一個選題,他們選了“兩岸的早餐”。
陸哲扛著相機去拍北京衚衕裏的豆汁攤,拍老爺子坐在小馬紮上,就著焦圈喝豆汁的滿足;趙曉曼則聯係了台灣的攝影師,拍台北巷口的永和豆漿,拍老闆娘淩晨三點起來磨豆子的身影。
公眾號第一篇文章推送那天,趙曉曼和陸哲守在電腦前,緊張得手心冒汗。
文章標題叫《豆汁與豆漿:兩岸清晨的第一口熱乎氣》,裏麵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樸實的文字和充滿煙火氣的照片,結尾寫著:“無論是鹹香的豆汁,還是甜糯的豆漿,裝在碗裏的,都是生活的溫度。”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文章火了。
不到半天,閱讀量就破了萬。評論區裏,有人分享自己小時候喝豆汁被辣哭的經曆,有人說想念台灣奶奶做的豆漿,還有人說:“原來我們的早晨,這麽像。”
趙曉曼看著那些評論,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她轉頭看向陸哲,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眼裏閃著光。
“看來,我們做對了。”陸哲說。
“嗯。”趙曉曼用力點頭,心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這纔是她真正想做的事。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名利,隻是想讓那些被忽略的聲音被聽到,讓那些被割裂的情感被看見。
就在這時,陸哲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掛了電話,他看著趙曉曼,語氣有些凝重:“剛才我那個拍紅葉的朋友打電話來,說在密雲看到一個人,很像……梁致中。”
趙曉曼的心猛地一沉。
梁致中?他怎麽會來北京?
他來幹什麽?
院子裏的海棠花瓣還在往下落,陽光依舊明媚,可趙曉曼卻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在暗處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