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手續辦得比想象中順利。
夏院長幾乎是淨身出戶,除了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和那間早已不常去的診所,名下的房產、存款,甚至醫院的部分股份,都轉到了林慧茹名下。簽字那天,他看林慧茹的眼神裏充滿了愧疚與後悔,嘴唇動了幾次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歎,轉身離開了民政局。
趙曉曼沒有絲毫同情。有些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與錯誤付出代價,哪怕這代價來得重些,晚了些,可因果迴圈該還的還是得還。
離婚後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林慧茹沒有沉溺在過去的傷痛裏。拿到屬於自己的那筆巨額財產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報了個環球旅行團,收拾了一個大大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飛往歐洲的飛機。
她給趙曉曼發的第一條朋友圈,是在巴黎鐵塔下拍的照片。照片裏的她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戴著墨鏡,笑得燦爛,眼角的細紋似乎都舒展開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好幾歲。配文隻有簡單的四個字:重新開始。
趙曉曼看著照片,嘴角忍不住彎了彎。這纔是她該有的樣子。
而她自己,則一頭紮進了星瀚傳媒的工作裏。
“兩岸美食對抗賽”的綜藝專案已經進入籌備階段,作為核心策劃,她幾乎每天都泡在公司。和大陸團隊視訊會議、篩選嘉賓、敲定拍攝地點、對接讚助商……忙得腳不沾地,卻也格外充實。
前世當“牛馬”的經驗在這時發揮得淋漓盡致。她知道如何平衡兩岸文化差異,如何製造節目爆點,甚至連廣告植入都安排得恰到好處,既不生硬又能讓讚助商滿意。
周總監對她越發看重,好幾次在部門會議上公開表揚:“夏初蕾這個方案,把兩岸的美食文化捏得很透,既有煙火氣,又有情懷,我看行!”
同事們看她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敬佩。畢竟,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站穩腳跟,還拿下這麽大的專案,沒點真本事是不可能的。
隻是,越是忙碌,心裏那點關於“秘密”的疑慮就越是揮之不去。
陌生號碼的簡訊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劉國棟隻是棋子,有人想借他的手,拿到夏院長手裏的東西。”
夏院長手裏到底有什麽?
她旁敲側擊地問過趙震亞,得到的答案卻很模糊。趙震亞說,他查了當年那個中斷的研究專案,資料少得可憐,隻知道和一種新型實驗有關,後來因為“技術原因”被擱置了。
“技術原因?”趙曉曼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這天晚上,她又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廈時,晚風帶著涼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剛想拿出手機打車,就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趙震亞降下車窗,探出頭:“上車,我送你。”
“哥,你怎麽來了?”趙曉曼拉開車門坐進去。
“剛巧在這附近辦事。”趙震亞發動車子,語氣隨意,“你媽發朋友圈了嗎?她在羅馬吃冰淇淋,看起來很開心。”
“看到了,”趙曉曼笑了笑說“這纔是她應該過的生活,不像之前隻圍繞著家庭轉”
“那就好。”趙震亞點點頭,沒再多說。
車廂裏一時有些安靜,隻有發動機的輕微聲響。趙曉曼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猶豫了很久,還是開了口:“哥,你查到那個研究專案的更多資訊了嗎?”
趙震亞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過了幾秒才說:“查到一點。當年那個專案的負責人,是梁致中的父親。”
趙曉曼的心猛地一跳:“梁家?”
“嗯。”趙震亞點頭,“梁老爺子當時是醫院的院長,也是這個專案的主導者。後來專案中斷,他沒過多久就病逝了,專案資料也大多不知所蹤。”
梁致中的父親?
趙曉曼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劉國棟、夏院長、梁致中的父親……他們都和這個專案有關。難道夏院長手裏的“東西”,就是當年失蹤的專案資料?
“那梁致中知道這件事嗎?”她追問。
“不好說。”趙震亞的眼神沉了沉,“他這陣子很安靜,既沒來找你,也沒什麽異常舉動,反而讓人覺得不對勁。”
正說著,趙曉曼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本地。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喂,是夏初蕾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點虛弱,“我是梁致中的管家,梁老先生……快不行了,他說想見你一麵。”
趙曉曼愣住了:“梁老先生?不是說已經病逝了嗎?”
“是……是梁致中的爺爺。”管家的聲音有些含糊,“他一直住在老宅,身體不好,今天突然說想見你,說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
梁致中的爺爺?
趙曉曼看向趙震亞,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眼神裏帶著警惕。
這時候突然冒出個梁老爺子,還要見她,是真的有要事,還是另一個陷阱?
“在哪裏?”趙曉曼問。
“在梁家老宅,城郊的梧桐巷38號。”
掛了電話,趙震亞立刻說:“不能去,太危險了。”
“可萬一……”趙曉曼的心裏有些掙紮,“萬一他真的知道些什麽呢?關於那個專案,關於曉曼的失蹤……”
她現在已經能坦然地說出“曉曼”這個名字,因為她知道,那就是她自己。
趙震亞看著她,眼神複雜:“你想清楚,梁家的水很深,尤其是老宅那邊,進去了可能就出不來了。”
趙曉曼沉默了。她知道趙震亞說得對,梁家父子都不是簡單的人,他們的爺爺突然要見她,絕對沒那麽簡單。
可錯過這次機會,她可能永遠都找不到真相了。
車子不知不覺已經開到了她家樓下。
趙曉曼看著窗外熟悉的小區大門,深吸了一口氣:“哥,送我去梧桐巷。”
趙震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確定?”
“確定。”趙曉曼的眼神很堅定,“我必須知道真相。”
趙震亞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轉動方向盤,車子掉了個頭,朝著城郊的方向駛去。
夜色越來越濃,路燈的光芒也變得稀疏起來。趙曉曼看著窗外漆黑的田野,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梁家老宅,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那個素未謀麵的梁老爺子,又想對她說什麽?
她隱隱覺得,這一趟,可能會揭開所有謎團,也可能……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