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傍晚，趙震亞把一疊厚厚的資料放在了夏家客廳的茶幾上。
夕陽透過百葉窗，在資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道道分割真相的裂痕。趙曉曼和林慧茹坐在沙發上，夏懷山則被“請”到了陽台，美其名曰“透氣”，實則是為了讓她們能安心看資料。
“那個女人叫張翠蘭，今年29歲，她丈夫叫劉國棟，是個建築商。”趙震亞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怒意，“劉國棟和夏叔叔年輕時是醫學院的同學，後來一起進了市醫院，因為一個晉升名額結了怨，劉國棟沒多久就辭職下海了。”
他抽出一張照片，上麵是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眉眼間帶著一股精明算計：“這些年劉國棟生意做得不順利，欠了一屁股債，還賭錢，把家底都快敗光了。張翠蘭接近夏叔叔，也是他一手策劃的，目的就是為了騙夏家的錢，最好能攪黃夏叔叔的事業，報當年的仇。”
林慧茹的手猛地攥緊了，指尖泛白。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場鬧劇背後，竟然藏著這樣的陰謀。
“那孩子……”林慧茹的聲音有些發顫，“真是……可他不是身體”
“不是。”趙震亞搖頭，語氣肯定，“張翠蘭肚子裏的孩子，是她和劉國棟的。至於莉莉，確實是他們的女兒，隻是這孩子從小被寵壞了，性格有些偏執，劉國棟覺得她‘能派上用場’，就教了她些胡攪蠻纏的手段。”
趙曉曼看著照片上劉國棟的臉，眼神冷了下來。利用妻子女兒來報複，這樣的人，簡直不配為人。
“那我爸……”趙曉曼頓了頓，還是用了這個稱呼，“他真的……不知道？”
趙震亞的目光暗了暗，從資料裏抽出一份醫院的舊病曆，遞了過來。
“這是夏叔叔二十年前的體檢報告。”他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不忍，“當時醫院就查出，他患有嚴重的少精症，受孕幾率幾乎為零。”
林慧茹的呼吸猛地一滯，接過病曆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她看著上麵的診斷結果，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二十年前……
她想起那時自己剛嫁給夏院長，兩人都盼著能有個孩子。一年，兩年，三年……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夏院長的臉色越來越差，總是唉聲歎氣，甚至開始躲著她。
有一次，她無意中看到了這份體檢報告，如遭雷擊。她拿著報告去找他，想告訴他“沒關係，我們可以領養”，可看到他那副自責又痛苦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知道，夏院長是個極好麵子的人，尤其是在男人的尊嚴上。
於是，她偷偷藏起了報告，自己去醫院開了些無關緊要的“調理藥”，對外隻說“是我身體不好，懷不上”。她看著丈夫因為“不是自己的問題”而鬆了口氣，看著他對自己更加體貼，心裏又酸又澀，卻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她以為，隻要她不說，這個秘密就能守一輩子，就能維護住丈夫可憐的自尊。
可她沒想到，這個秘密，竟然成了別人算計他的武器。
“他一直想要個親生的孩子……”林慧茹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悲哀，“這些年，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我還以為是他變心了……原來……原來他是在怪我……”
趙曉曼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扶住母親的肩膀，眼眶泛紅：“媽，您別難過。這不是您的錯，是他……是他太糊塗了。”
是啊，太糊塗了。
被“能有親生骨肉”的執念衝昏了頭腦，被競爭對手的花言巧語矇蔽了雙眼，連最基本的判斷都失去了。他不僅背叛了婚姻，更是親手把刀子遞給了敵人，差點毀了自己的家。
“劉國棟那邊，我已經報了警。”趙震亞說，“他涉嫌詐騙和教唆，警方已經立案調查了。張翠蘭也被帶走了，她肚子裏的孩子……會由社會福利機構暫時接管。
林慧茹點了點頭，卻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流著淚。這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像一塊巨石，終於從她心頭挪開，卻也砸得她遍。他顯然是聽到了裏麵的談話，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裏充滿了震驚、羞愧和痛苦。
他看著林慧茹，嘴唇哆嗦著，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慧茹……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妻子這些年總是默默承受他的冷遇，為什麽她從不抱怨“懷不上孩子”，為什麽她總是對他那麽好……原來，她早就知道了真相，卻為了維護他的自尊，獨自扛了二十年。
而他，卻因為這個虛無縹緲的“親生兒子夢”，差點把她推入深淵。
“對不起……慧茹……對不起……”夏院長撲通一聲跪在了林慧茹麵前，老淚縱橫，“是我混蛋……是我對不起你……”
林慧茹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卻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責罵，隻是輕輕說了一句：“我們……還是離婚吧。”
這平靜的一句話，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夏院長心如刀割。他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趙曉曼站起身，走到父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爸，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晚了。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財產分割會盡量公平，但屬於我媽的那部分，一分都不會少。”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您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扶著林慧茹，轉身走進了臥室。
客廳裏，隻留下夏懷山一個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痛哭失聲。
臥室裏，林慧茹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趙曉曼坐在她身邊，輕輕握著她的手。
“媽，都會過去的。”
林慧茹轉過頭，看著女兒，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是啊，都會過去的。二十年都熬過來了，還有什麽過不去的？”
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帶著一種解脫後的平靜：“蕾蕾，謝謝你。如果不是你一直陪著我，我可能還在自欺欺人，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趙曉曼笑了笑，心裏卻有些沉重。她知道，母親的平靜背後，是二十年的委屈和傷痛。二十多年的夫妻又怎麽會說放下就能放下呢？可生活還得過隻能慢慢來。讓時間衝淡一切。
這時，她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新簡訊：
【劉國棟隻是棋子，有人想借他的手，拿到夏院長手裏的東西。】
趙曉曼的瞳孔驟然收縮。
棋子？
還有人？
夏院長手裏有什麽東西，值得這麽多人處心積慮地算計？事情真的出乎意料的越來越複雜了，本來以為是一個戀愛腦的故事，結果離原著越來越偏離了。
她猛地想起趙震亞資料裏的一個細節——劉國棟當年辭職，不僅僅是因為晉升失敗，還因為他負責的一個研究專案突然中斷，據說和一份重要的實驗資料有關。
而那個專案，夏院長也參與過。
難道……
趙曉曼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盤棋，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