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蕾是被一陣尖銳的刹車聲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種滿法國梧桐的老街上,鵝黃色的連衣裙裙擺還沾著草屑,手裏攥著的帆布包帶子勒得指節發白。腦子裏像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混沌中卻有個清晰的聲音在喊——這不是她的出租屋,更不是那個為了趕論文熬了三個通宵的深夜。
“小姐,你沒事吧?”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清俊得有些過分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白襯衫的領口係著一絲不苟的領帶,連袖口都熨帖得沒有半分褶皺。這張臉在她混亂的記憶碎片裏反複閃現,伴隨著“梁致中”這個名字和無數纏綿悱惻的劇情。
按照原本的軌跡,此刻的夏初蕾應該心跳如鼓,臉頰緋紅,為這命中註定的相遇怦然心動。可現實是,她盯著對方看了三秒,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詞是——顛公。
這評價絕非空穴來風。眼前的男人明明開著一輛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轎車,卻在距離她還有半米遠的地方猛地踩了刹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彷彿下一秒就要上演一出“豪車撞灰姑娘”的戲碼。更離譜的是,他臉上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探究,嘴角甚至還勾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在欣賞什麽有趣的場景。不過按原劇情梁致中不至於開得起這麽貴的車啊,難道是哪裏出現了什麽變故,想不通就不想了。
“我沒事。”夏初蕾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帆布包裏的手機硌了她一下,那是一款最新款的水果手機,沒想到一場穿越就讓她有了階級的跨越,這樣的日子是以前的她都不敢想的。
梁致中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他挑了挑眉,推門下車。剪裁合體的西褲包裹著筆直的長腿,他走到夏初蕾麵前,微微俯身,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飄了過來,算不上難聞,卻讓夏初蕾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真的沒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節奏,像是在引誘什麽,“剛纔看你站在路中間發呆,還以為你遇到了什麽麻煩。”
夏初蕾抬眼,正好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確實好看,瞳孔的顏色比常人略淺,在陽光下泛著琉璃般的光澤。但不知為何,她從那片光澤裏看不到半分溫柔,隻有一種近乎玩味的打量,彷彿她是櫥窗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大概是有點中暑。”夏初蕾找了個最普通的藉口,順手抹了把額角,那裏確實因為突如其來的穿越和眼前這詭異的狀況滲出了薄汗。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房租——穿越前房東剛發訊息說下個月起房租要漲三百,她還沒來得及發愁,就稀裏糊塗地到了這個鬼地方。
梁致中的目光落在她沾著草屑的裙擺上,又掃過她手裏那個邊上粘著泥土的帆布包,笑意更深了些:“中暑可大可小,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謝謝。”夏初蕾幹脆利落地拒絕,同時在心裏把瓊瑤劇的劇情罵了個狗血淋頭。什麽一見鍾情,什麽靈魂共鳴,在她看來,眼前這男人分明就是個自我中心、行為怪誕的神經病。哪有人用差點撞人的方式來搭訕的?怕不是有什麽大病,也不怕我報警把他送進去。
她繞開梁致中,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現在是什麽時間,她到底穿到了哪個節點,以及——最重要的,怎麽活下去。
“等等。”梁致中卻伸手攔住了她。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胳膊,卻在最後一刻停住了。“你叫什麽名字?”
夏初蕾皺眉,這人怎麽這麽沒邊界感?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頂著“夏初蕾”的身份,遲早要和他打交道,躲是躲不過的。她硬邦邦地吐出三個字:“夏初蕾。”
“夏初蕾……”梁致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嚐什麽美味的點心,尾音拖得長長的,“很好聽的名字。隻不過是不是在哪裏聽說過,我叫梁致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這句話說得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夏初蕾沒理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身後那輛轎車的引擎聲遲遲沒有響起,像是一雙眼睛,牢牢地黏在她的背上。
走了大概兩條街,夏初蕾纔敢回頭。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經不見了蹤影,她這才鬆了口氣,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喘著氣。帆布包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她連忙掏出來看。
螢幕亮著,顯示收到一條簡訊,發件人是一串陌生的號碼,內容隻有短短幾個字:【倒計時72小時】
夏初蕾的心髒猛地一縮。這是什麽意思?倒計時結束會發生什麽?她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掃過街角的報刊亭。一張泛黃的舊報紙貼在外麵,頭條標題模糊不清,但角落裏一張小小的配圖卻讓她渾身冰涼——那是一張集體照,照片裏的年輕女孩笑靨如花,眉眼分明就是她自己,而她身邊站著的,赫然是剛剛才分開的梁致中。
報紙右上角的日期,是十年前。
她明明才穿越過來,怎麽會出現在十年前的報紙上?梁致中到底是誰?那個倒計時又意味著什麽?無數個疑問像潮水般湧來,夏初蕾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忽然想起剛才梁致中看她的眼神,那裏麵似乎不僅僅是玩味,還有一絲……瞭然。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麽?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也吹動了夏初蕾額前的碎發。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慌。不管發生什麽,她都必須先搞清楚狀況。而眼下,唯一的線索,似乎就係在那個讓她覺得像“顛公”的梁致中身上。
她轉身,朝著剛才轎車消失的方向望去,街道空曠,隻有陽光在地麵上投下無聲的軌跡。
他們,真的還會再見麵嗎?突然一陣頭昏腦脹,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