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看台大幕被拉開，悠揚音樂響起，助興的歌舞團上場。
扮作花精靈的女孩們穿著僅能遮蔽住重點部位，由樹葉縫製的“演出服”墊著腳帶著大大笑容優雅跳上舞台。
台下的貴族小姐們或聊天或低頭翻看通訊器，對表演興緻缺缺。
坐在最中間位置的喬小姐，臉色更是陰沉難看，並沒有展顏一笑。
歌舞團團長科雷急了，一咬牙，指著躲在幕布後的兩個女孩，厲聲道：“你們出去！”
兩個女孩較其他女孩更瘦弱矮小，歌聲和舞蹈也並不出眾。
之所以可以壓軸出場，是因為她們與眾不同的黑髮黑瞳。
沒錯，這正是兩個三等女人。
科雷急於在首都星站穩腳跟，獲得喬家支援便尤為重要。
為了討喬家唯一繼承人喜歡，科雷花了一大筆錢，買到了一條小道訊息——喬星厭惡梵音。
他立刻想到了一個討好喬星的主意，在黑市定購了這兩個三等女奴。
“給我好好演，搞砸了我就劃爛你們的臉，把你們扔進下城區！”科雷的聲音如惡魔低語。
兩個女孩瑟瑟發抖，其中一個更是險些摔倒。
“隻要中間那個小姐笑了，你們就能活下去，記住了！”
科雷交代清楚她們要討好的物件，沒有給她們準備時間，一把將她們推上舞台。
兩個女孩並沒有穿和其他女孩一樣，性感裸露的演出服。
反而是穿著兩套異常華麗的禮服，臉上畫著濃艷妝容，戴著誇張的栗色假髮，踩著恨天高，踉蹌著走上舞台。
這兩個與眾不同的演員一出場，便吸引了台下人的注意。
喬星挑眉，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舞台上兩個演員身上，微微坐直身子。
其他貴族小姐們，立刻便猜出這兩個女孩扮演的是誰，皆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見喬家這位大小姐感興趣，科雷低聲催促道：“快唱！”
水三和妹妹對視一眼，閉上眼睛，唱出直白歌詞：
“我是個賤女人，我放蕩、無恥又下流——”
“誰是賤女人？”
“我是賤女人！”
“賤女人是誰？”
“梵音——”
為了讓科雷說的貴族小姐笑，水三帶著妹妹極盡醜態，誇張滑稽的動作，搞怪荒誕的唱詞……
但那位貴族小姐沒有笑，甚至叫停表演。
水三停下動作，心跳如擂鼓，豆大汗珠裹著粉底滾入眼中，蟄的眼球火辣辣的疼，她不敢揉更不敢停。
但最讓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妹妹水四沒站穩，摔在舞台上。
膝蓋著地，發出結結實實一聲巨響。
其他跳舞的女孩隨即停了下來。
水三心臟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不敢抬頭去看台下貴人們表情，盯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妹妹，惶惶去扶。
但水三忘了，她的鞋跟也不低，倉促之下重心不穩，竟也跟著摔在了舞台上。
她撲倒在妹妹身邊，膝蓋火辣辣的疼。
水三不敢揉，更不敢看台下觀眾和科雷團長的表情。
她的臉火辣辣的疼，極度恐懼和羞憤之下，眼淚奪眶而出。
她趴在舞台上，豆大淚珠砸落。
搞砸了，全都搞砸了。
一片寂靜下，忽然響起一聲嬌笑。
水三抬頭，淚眼朦朧中，那位坐在最中間的貴族小姐笑了。
她笑得那麼美，那麼快樂，那麼刺眼。
水三低下頭，雙手攥成拳。
“姐姐，我們是不是不用死了？”水四拖著紅腫腳踝蹭到水三身旁，濃妝被汗水衝出一道道水痕，額頭淤紫一片。
水三沒有回答，頭死死低著。
這時，貴族小姐開口說話了。
她叫出科雷。
科雷笑得諂媚走出：“喬小姐，您覺得怎麼樣？”
“不錯。”喬星原本覺得無聊，但她們這一摔，算作小驚喜把她逗笑了。
得到喬星肯定，科雷臉上笑容如菊花般綻放。
“喬小姐，喜歡就好。”
喬星開口，如同在商量今晚吃什麼，“這兩個看著怪機靈的，賣給我吧。”
科雷沒有絲毫猶豫：“當然，當然，您喜歡便帶走，這是我的榮幸。”
他說完踢了水三一腳：“還不謝謝喬小姐，你們的好日子來了。”
水三和水四配合磕頭感謝。
喬星讓她們抬起頭。
兩姐妹慢慢抬頭，喬星和她們對視片刻，忽然道：“長得不錯，就是這眼睛……”
水三悄悄牽住妹妹的手。
科雷懂了，立刻道：“現在機械眼球很火，您要是不喜歡黑色，我帶她們去做眼球置換。”
喬星給了科雷一個讚賞的眼神。
科雷臉漲紅，趁著喬星開心，介紹起自己的歌舞劇團來，口若懸河。
沒人再看仍跪在舞台上的兩姐妹。
水三知道什麼叫眼球置換。
就是把原本的眼球挖出去換成機械的。
水三全身抖的厲害。
像恐懼又像是憤怒的情緒控製住她的身體、大腦還有思想。
她緩緩直起身，直勾勾盯著麵前的貴族小姐。
她不明白。
同樣的年齡，同樣是人，隻是發色和眼球不同，人生就這般天差地別。
為什麼？
三等人為什麼就註定低賤，被人肆意玩弄踩在腳下？
明明是亮堂堂的白天，在華麗絢爛的花房中，她卻如同置身於地獄，眼前浮現父母祖輩挖礦背礦的佝僂身影。
一代又一代人揹著大於身體重量的礦石，被漫天黃沙吞沒。
水三被看不見的黃沙淹沒，她開始喘不上氣，牽著妹妹的手越來越緊。
如果註定要死，不如就死在這裏，死在這個貴族小姐麵前。
她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卻可以選擇以何種方式死亡。
水三手摁在腿上，磨得鋒銳的刀片被體溫捂熱。
她自以為做的隱蔽，卻不知她的一切舉動在擁有精神力的一等人眼中暴露無遺。
喬星給身側保安一個眼神。
兩個保安衝上去摁住水三，搜走她藏在身上的刀片。
刀片被扔在科雷麵前。
科雷如被人甩了一巴掌，臉皮火辣辣的疼。
他轉身一巴掌抽在水三臉上：“媽的，敢在我眼皮地下耍小心思！”
水三被踹倒在舞台上，眼睛死死盯著貴族小姐。
拳頭如雨點般砸下，其中一拳正中水三太陽穴，她眼前一花，一抹鮮紅從嘴角溢位，在視野快要陷入一片黑暗之際，她看到了一抹刺眼的金色。
那金色在半空中延展，直至停在貴族小姐頭頂上，然後重重砸下！
“砰”的一聲響，水三倏然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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