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跑到院子裡,玩著摔炮、滴滴金,一聲聲鞭炮的脆響聲,總算給這沉悶了大半年的老宅,添了點年味兒。
等屋裡屋外徹底收拾妥當,炭火盆裡的荊柴燒得正旺,紅光映著人臉。
一家人陸陸續續圍坐攏來,老少二十多口,擠在堂屋那方狹窄的空間裡。
窗外大雪依舊簌簌飄落,夜色如墨。院門口掛著的那對紅燈籠,映著滿地皚皚白雪,光影搖曳,看著倒也喜慶。
隻是屋裡頭,旱煙鍋子的煙火氣混著柴火的焦香,瀰漫在空氣裡,安靜得反常,隻有柴火偶爾爆裂的劈啪聲,格外刺耳。
顧大田捏著那桿銅鍋旱煙袋,在腳邊的青磚上輕輕磕了磕煙灰,煙鍋裡的火星隨著動作明滅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眼,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沉沉地掃過在場的四個兒子、幾位兒媳,神色一瞬間複雜難。
最後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今兒個是除夕,一家人都在,沒外人。我有件事,跟你們娘倆商量了大半年,今天就跟你們兄弟幾個說一說,分家!”
簡簡單單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一潭靜水。堂屋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柴火燃燒的劈啪聲此刻顯得格外刺耳。幾個小一點的孩子,被大人們悄悄攏到身側,全都屏住了呼吸。
小手攥著衣角或衣角,大氣不敢出一口,隻有那一雙雙眼睛好奇的看著大家。
此刻屋內眾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的凝在老爺子身上,滿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誰都沒想到,這老爺子會在除夕夜,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裡,當眾提出分家。
顧廷衍之前跟顧老爹溝通過分家的事情,當時顧大田的想法是過完六十大壽再分家,可如今居然連這幾日都等不了了?
顧廷澗坐在末席聽聞這話,瞳孔猛的一縮,像是被燙到一般,‘噌’的一下站起身,連板凳腿都被帶得挪動了半寸。
他臉色煞白又瞬間漲紅,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更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慌亂。
“爸,好端端的……你這是說啥呢?”
“好好的除夕夜,怎麼突然就要分家?”
“咱們兄弟四個,平日裡就算有幾句口角,妯娌拌幾句嘴,但那也是一家人。
哪有鬧到散夥的地步,您可千萬不能一時糊塗,做出這等糊塗決定啊!”
分家對於顧廷澗來說,隻有壞處根本就沒任何好處,首先是家裡的糧食。
沒分家之前他可以隨便拿,自己的工資就攢著,完全不用多花一分錢。
分家後糧食肯定就沒有了,他不種糧食,戶口也遷去了市裡,村裡根本就沒他的地,一旦分家糧食可就要全靠買了。
其次就是爸媽的養老錢,之前沒分家爸媽當年做主,他自然也用不著給錢。
可分家後養老錢必須要給,這樣一來又是一筆支出,而且今天這事是因為他媳婦才鬧起來的,真要是傳出去。
他們老顧家是因為他跟周莉兩口子的緣故,別人又該如何看他?
“糊塗?”
顧大田抬眼,眼神銳利如刀,直直看向顧廷澗,“老四,老子我今年都六十了,黃土都埋到脖子了,還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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