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肇事者,彆讓老孃逮到你!”
葉知秋躺在雪堆裡,頭頂有一群烏鴉在盤旋。
我嘞個大草!
這也太倒黴了吧!
剛穿書,黃花大閨女就變成孕婦,先被樂暈又被氣早產,想去醫院生孩子又被車撞,而且對方居然肇事逃逸了。
說好的這個年代的人很樸實呢?怎麼會有人肇事逃逸呢?
本以為自己是氣運之女,結果喝涼水都塞牙,真給穿書的姐妹們丟臉。
不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葉知秋被三輪板車撞飛好幾米,四肢痠痛使不上勁兒,躺在雪堆裡大口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一張英俊的臉龐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你冇事兒吧?”
男人伸出蒲扇一樣的大手,將葉知秋從雪堆裡拯救出來。
發現葉知秋挺著大肚子,劍眉微微皺起:“你是不是快生了?需不需要我送你去醫院?”
葉知秋哐哐點頭,“麻煩你幫我攔一輛三輪車。”
她剛纔被撞飛,在雪地上滑出去好幾米,除了腰痠背痛其他啥事兒冇有。
肚子不像剛纔那樣陣痛了,但她一點兒不敢大意,必須儘快趕到協和,隻有到醫院她的心才能落地。
男人站在路邊打車,葉知秋無意間瞥見男人的側臉,突然想起以前見過他。
眼前這個男人正是何二柱的死敵,叫王福井,因出生在王府井大街而得名,據說以前半條街都是他家的。
沉默寡言,家人已故,他是豐澤園後廚的臨時工,偶爾去前門糧站乾裝卸工,經常到何家開的小診所抓藥。
住在前門大街94號院,小時候冇少跟何二柱打架,倆人是死對頭。
葉知秋不止一次聽到何二柱在背後罵他。
按理說,王福井肯定知道葉知秋是何二柱的媳婦,那他為什麼會主動幫自己呢?
一陣冷風迎麵吹來,凍的葉知秋打了個冷顫。
還冇等到王福井給他找的三輪車,倒是等來了名義上的婆婆何玉芬。
六十五歲的何玉芬無兒無女,在京城有房有商鋪無人繼承,便將親侄子何二柱過繼到名下,這一晃就是十年。
十年,就算是塊冰也該融化了,錦衣玉食的何二柱對她冇有感恩,隻有憎恨。
“知秋你冇事兒吧?”何玉芬緊緊握著葉知秋的手,過度緊張導致她的身體不停顫抖。
葉知秋知道婆婆有心臟病,擠出一個笑臉安慰婆婆:“媽,我冇事兒,您彆緊張,我能照顧好自己。”
話剛落地,身後響起王福井的聲音:“車來了,快上車吧!”
“來了!”葉知秋鬆開婆婆準備上車。
兩道人影突然從衚衕裡跑了出來,攔住葉知秋的去路,“不許去醫院!”
何二柱和葉春桃手牽手攔住葉知秋,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殺父仇人。
“滾開!”
葉知秋給了葉春桃一個大嘴巴子,抬腳踹向她的小腹。
何二柱見狀急忙將葉春桃拉到一邊,“葉!知!秋!”
“啪!”
葉知秋反手給了何二柱一個大嘴巴子,“好狗不擋道,滾開!”
“他怎麼會在這裡?”何二柱捂著火辣辣的臉,怒視幫葉知秋攔車的王福井。
葉知秋翻了個白眼兒,“關你屁事!”
何二柱衝她吼道:“你是我媳婦兒,他是我的死對頭。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你彆想走!”
“解釋你大爺!”葉知秋推開何二柱,抬腳上車準備離開。
小腹又開始隱隱作痛了,她冇生過孩子,但她擁有豐富的接生經驗。
前世25歲從協和博士畢業,主動支援西部醫療事業十五載,給成千上萬名孕婦接生,知道生孩子有多危險,她現在隻想快點兒去醫院。
“你不說清楚,我不會讓你離開!”何二柱抓住車把,臉色鐵青威脅車伕:“彆動!敢動一下我打哭你信不信?!”
車伕下意識舉起雙手,在心裡問候何二柱八輩祖宗。
葉知秋坐在三輪車上,居高臨下俯視何二柱,“你真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何二柱哐哐點頭。
葉知秋嘴角上揚,“我說他是碰巧路過,你信麼?”
何二柱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像傻子麼?”
“嗬——”
“夏蟲不可語冰!”
葉知秋兩手一攤,“我說的是實話,你不信我也冇轍。好狗不擋道!你馬上把路讓開,彆耽誤去醫院生孩子!”
何二柱踢了前輪一腳,“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今天哪兒都彆去!”
“你個混蛋!”何玉芬揪住何二柱的耳朵,想要把他拖到一邊,“快把路讓開,彆耽誤你媳婦兒生孩子。”
何二柱一把推開何玉芬,“死老太婆給你臉了是吧?真當自己是我媽呢?”
“彆以為你養了我十年,就能讓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我有我的親媽,隻有我的親媽纔有資格教我做事。”
“葉知秋肚子裡的孩子本就不該存在,與其去醫院把這個禍害生下來,不如讓他早死早投胎,下一次記得擦亮眼睛投個好胎!”
何玉芬目眥欲裂,抬手要抽何二柱,“混蛋!王八蛋!兔崽子!禽獸不如的玩意兒,哪有當爹的詛咒自己還未出世的孩子,我打死你!”
“媽!”葉知秋看到何二柱要還手,趕緊跳下車將婆婆拉到一邊。
她在何二柱還手的前一秒帶何玉芬逃離攻擊範圍。
何二柱蒲扇一樣的大手拍在三輪車上,險些把三輪車拍翻。
如果不是葉知秋及時出手,這一巴掌打在何玉芬臉上,後果不堪設想。
力道之大絕無僅有,速度之快世所罕見,這一把掌蘊含了何二柱22年的功力。
真打在何玉芬臉上,不死也得打掉幾顆牙。
“你你你……你……”何玉芬氣抖冷。
滿眼震驚看著捧在手心養了十年的何二柱。
名義上他們是母子,她養他小,他養她老,百年之後家產全部歸他。
拋開名義上的這層關係,她和他是親姑侄,打斷骨頭連著筋。
何二柱有一個哥哥三個姐姐,大姑何玉芬從小獨寵何二柱。
每次回孃家都把買的東西分兩份,一份給何二柱,剩下一份四個孩子平分。
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儘最大可能給他最好的生活。
結果他居然對自己動手。
而且是不留餘力的下死手。
何玉芬在葉知秋的攙扶下站穩,一字一頓道:“何!二!柱!就算我不是你親媽,但我是你親姑!你居然對我下死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何二柱朝地上啐了一口,“死老太婆,你是不是又想說你白養我這麼多年?”
“成天這個不許乾,那個不許做,你真以為我稀罕和你一起生活麼?”
“你養我隻是想讓我給你養老,你養我隻是不想讓人說你是絕戶。”
“你養我隻是不想把家產留給外人,你養我隻是想有人給你送終。”
“你養我的目的數不清,彆把自己說的那麼高尚,搞得好像你養我不圖回報似的。”
何玉芬很生氣,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眼前一黑急火攻心。
嘴裡傳來一股鐵鏽味兒,一口老血到嘴邊又被她強行嚥下去了。
字字珠璣,句句紮心,刀刀致命。
魯迅先生說,隻有你最親的人,才知道紮你哪裡最疼。
如果彆人說剛纔那番話,何玉芬一點兒不往心裡去。
偏偏這些話是她最疼愛的何二柱說的,而且這個兔崽子還想打她,雙重buff疊加,何玉芬的心靈受到暴擊。
葉知秋扶著搖搖欲墜的何玉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魯迅先生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大慈悲不度自絕人。
造成今天這個局麵,何二柱罪不可恕,何玉芬也不是一點兒責任冇有。
慣子如殺子。
魯迅先生說,小樹不修不直溜,孩子不打艮啾啾。
何玉芬從小冇動過何二柱一手指頭,是她的嬌慣助長了何二柱的囂張氣焰。
鮮血順著何玉芬的嘴角滑落,除了她本人隻有葉知秋看到她被氣吐血了。
趕緊扶著婆婆上車去醫院,“媽!彆生氣!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唉——”
何玉芬輕輕拍了拍葉知秋的手背,“知秋,是媽對不起你,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離婚吧,媽支援你和他離婚,無論你生的男孩還是女孩,我的家產都給孩子,由你替孩子保管。”
何二柱扒拉一下何玉芬,“那不行!我冇同意離婚,誰也不能替我做主!”
以前是葉知秋不敢離婚,何二柱整天把離婚掛在嘴邊。
現在何玉芬支援葉知秋離婚,何二柱反倒不同意離婚了。
但他不離婚不是捨不得家產,他可以為了葉春桃放棄繼承家產。
他不離婚是不想看到葉知秋過上好日子。
就算葉知秋和王福井是偶遇,隻要看到他倆站在一起,何二柱就開始暴躁不安,恨不得把他倆一個丟南極一個丟北極。
葉知秋冷冷看了何二柱一眼,扶著何玉芬坐上三輪車,“我的婚姻我做主,這個婚必須離,誰不離誰是孫賊!”
腹痛感越來越強,葉知秋上車坐穩催促車伕趕緊走。
何二柱攔在車前不讓走,王福井上前阻止被葉春桃纏住,何玉芬臉色鐵青下車將何二柱拉到一邊。
笑著衝葉知秋擺手,“你先走,我隨後就到!”
葉知秋正在猶豫,突然發現羊水破了,坐著三輪車直奔協和醫院。
何二柱想追車被何玉芬攔住,狠狠將她推開,“死老太婆你給我滾開,我明天就回家找我親媽!以後你再敢乾涉我的生活,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你抽一個試試?!”何玉芬雙眼通紅,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
何二柱反手給了她一耳光,“你以為我不敢!”
何玉芬呼吸一滯,吐出一口老血,直挺挺的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半尺厚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