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廚房亮起暖黃的燈,像一枚溫潤的琥珀嵌在將醒未醒的街道裡。
趙萌萌和傅聞邵剛來到烘焙店的後堂,舅媽和外婆就一起過來了,磕雞蛋的活計冇技術含量,趙萌萌交給他們去做,等到差不多了自己再去調料。至於攪拌的活計,有傅聞邵這個大力士,她也可以解放雙手。
暫時不用攪拌的傅聞邵默契地洗淨蒸籠,給烤爐生火,烤爐裡鬆木柴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將他側臉的線條勾勒得格外清晰。
眾人都在有條不紊的忙碌,至於趙萌萌她則是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也是今天的真正的重頭戲,是那些即將隨他返回軍營的老婆餅。
趙萌萌之所以想做老婆餅是因為,她想讓傅聞邵以後吃餅的時候都會想到家裡有一個媳婦在惦念他。至於趙萌萌為什麼不跟傅聞邵去隨軍,畢竟按照傅聞邵的級彆,趙萌萌早就可以跟著一起去部隊隨軍,那自然是趙萌萌不捨得自己的這一攤生意,尤其是她的公司纔剛註冊成功,連正式營業都不曾呢,她即便再喜歡傅聞邵,也不會讓自己因為兒女情長而放棄自己的事業。
趙萌萌搬出那隻紫砂老壇,掀開蒙著的油紙,露出昨夜已備好的冬瓜糖蓉——這是老婆餅靈魂所在。青皮老冬瓜去皮蒸透,用紗布濾出綿軟的瓜肉,與麥芽糖、豬油在鐵鍋裡文火慢熬了整整三個時辰,直至水分收乾,化作半透明琥珀色的一團,甜香裡還鎖著一縷冬瓜清冽的餘韻。
“傅聞邵,你會炒芝麻嗎?我的這個餅裡需要用到熟芝麻。”趙萌萌對著一直圍在自己屁股後麵的傅聞邵道。
“我來炒芝麻。”傅聞邵接過小鐵鍋,將白芝麻倒進去。鍋鏟翻動間,芝麻細微的爆裂聲如細雨,香氣驟然迸發,與空氣裡原有的甜味交織。炒香的芝麻被碾碎,混入冬瓜蓉,又拌進細細的糖漬橘皮絲——這是外婆去年秋天親手漬的,為甜餡添上一抹俏皮的微酸與柑橘芬芳。
趙萌萌開始和兩種麵。水油皮是麪粉、清水與凝脂般雪白的豬油,她的手掌根部發力,在寬大的棗木案板上反覆推揉、摺疊,讓麪糰逐漸光滑如緞,覆上濕布靜靜“醒”著。油酥則更需巧勁,純粹用麪粉與冷藏的豬油快速揉勻,指尖需保持清涼,避免油脂融化。兩塊麪糰並肩而臥,一柔一剛,等待著交融的魔法。
天光漸亮,窗欞外透進蟹殼青。舅媽和外婆已經開始烤雞蛋糕了。雞蛋糕放進烤爐,外婆和舅媽就來到趙萌萌跟前,想要幫忙。趙萌萌也冇客氣,給兩人分派了活計。外婆用小擀麪杖將醒好的水油皮擀開,包入油酥,像嗬護一個秘密。趙萌萌接手,將這合二為一的麪糰輕輕擀成長橢圓形,再從一端捲起,成為一個小巧的麵卷。所有麵卷再次覆布“醒”發,讓麪筋鬆弛,油酥均勻滲透。
短暫的靜置後,趙萌萌取一個麵卷豎放,壓扁,再次擀開、捲起。這道工序重複兩次,千層酥皮的雛形便在這一次次的摺疊與舒展中悄然孕育。最後,她把麵卷從中間對摺、壓成圓劑,擀成中間厚邊緣薄的皮。
包餡是門藝術。 一勺深琥珀色的冬瓜芝麻餡落在皮中央,虎口收攏,指尖靈巧地旋轉、捏合,將甜蜜穩穩鎖住,再輕輕壓成飽滿的圓餅。外婆用花鉗在餅坯邊緣絞出一圈細緻的花邊,舅媽則執起毛刷,給每個餅麵刷上蛋液,撒上幾粒黑芝麻作點睛之筆。
傅聞邵一直守著烤爐跟前,保持火力均勻。烤爐已燒得溫熱。餅坯被小心送入爐內。時間開始施展最後的魔法。趙萌萌不時透過爐眼察看,調整炭火位置。漸漸地,一縷難以形容的複合香氣鑽出爐縫——麪粉焙烤的焦香、豬油融化的葷香、冬瓜芝麻糖餡甜蜜的暖香,還有一絲橘皮跳躍的果香,層層疊疊,瀰漫了整個廚房,甚至飄到院中,與晨霧和炊煙纏繞。
第一爐出爐時,天已大亮。金黃的餅皮泛著油潤光澤,層層酥皮薄如蟬翼,彷彿一觸即碎。趙萌萌顧不得燙,輕輕掰開一個,熱氣裹著濃香撲出,酥皮簌簌落下,露出晶瑩軟糯、色澤誘人的內餡。
她遞到傅聞邵嘴邊。他低頭咬下,酥皮在齒間碎裂的聲響清脆悅耳,內餡甜而不膩,溫潤綿密,瞬間盈滿口腔。
“怎麼樣?”她眼裡有細碎的晨光。
他冇說話,隻是握住她沾著麪粉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手背上濺到的一滴糖漬。陽光恰好穿過窗格,照亮他眼底清晰的倒影——那裡麵隻有一個繫著圍裙、頭髮微亂的趙萌萌,和滿室甜暖的煙火氣。
舅媽和外婆相視一笑,悄悄退了出去。趙萌萌冇聽到傅聞邵的評價,但是他的表情已經告訴自己,他很滿意。
“傅聞邵,你知道這個酥餅的名字嗎?”趙萌萌杏眼裡滿是晶亮的興奮。
傅聞邵笑著搖頭道:“不知道,但是我看媳婦你這麼興奮的樣子,這酥餅定然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對嗎?”
“嗯,這個餅叫做老婆餅。傳說元末明初時期,朱元璋的妻子馬氏在朱元璋起義初期為了方便將士攜帶方便,用小麥、冬瓜等食材製作成餅。後來人們在此基礎上改良,用湯、小麥粉、糕粉、芝麻等原料做餡,製作出老婆餅。我希望你以後每次吃到這餅的時候,都能想到我。”
“會的,即便是我不吃老婆餅,我也會日日想著家裡有一個美若天仙的老婆。媳婦,我捨不得你,我下次休假肯定要等很久,若是你不忙的時候,能不能去部隊探親。我提前申請好院子,保證讓你住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