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張紅兵就不愛聽了,他最見不得小姨欺負舅舅。
小時候去姥姥家,姥姥姥爺連飯都不願意讓他吃,總說外孫狗,吃了走。
隻有舅舅,會用為數不多的錢,給他們姐弟幾個買糖吃。
「小姨,你能有今天是因為誰?衝著舅舅發火可沒道理。」
張紅兵斜楞她一眼,提醒她,她的好日子是怎麼來的。
「怎麼來的?我自己經營出來的唄。」趙萍菊冷哼一聲:「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
肯定是大姐不知道說了什麼,才讓張紅兵這個小外甥都敢在她跟前紮刺兒。
趙萍菊都能想像到她說的內容,無非就是自己討了二哥便宜,纔能有今天。
「是嘛~」張紅兵拖長尾音:「我怎麼聽姥姥姥爺說,當年是舅舅寧願自己不上學,也要讓你去上。你纔在學校認識了姨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我是你姥爺親閨女,他讓我上學是應該的,憑啥隻有你舅舅能上?」
趙萍菊最煩別人拿上學的老黃曆說事兒,都多少年了,還一直提提提。
趙萍蘭姐弟三人的父親趙四斤,幹了一輩子修鞋匠,和老伴兒陳二女生了6個孩子,活下來的有三個。
趙萍蘭是老大,從小就幫著帶弟弟妹妹,性格難免潑辣。
老二是趙柱子,老實本分,沉默寡言,人有些木訥,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是個人形柱子。
建國前幾年,趙四斤送他上了幾年學,想著讓兒子以後當個文化人,別像他一樣,一輩子伺候人。
結果,可能是天生沒長那根學習的筋,趙柱子每日按時按點去上課,課上也認真聽講,偏偏成績一塌糊塗。
趙家的錢,都是趙四斤修鞋,陳二女給人漿洗衣裳掙得,每一分都流著辛苦的汗水。
趙柱子人雖然木訥,卻是個難得的孝順孩子,加上妹妹趙萍菊也鬧著要去上學,讓爸媽愁的不行,鬧得家裡雞犬不寧。
他難得硬氣了一回,不管別人說成什麼,他都不願意再去學校,就算捱了打也不鬆口。
趙四斤拿他沒轍,窮人家十幾歲的孩子,既然不上學,那就學個手藝吧。
別的不說,他雖然讀書上沒有天分,修鞋的天分卻是一等一的好。
跟著趙四斤走街串巷的修鞋時,認識了當時因著臉上有胎記,拖到20歲還沒結婚的劉臘梅,互相看對眼成了親。
婚後生了張蘊清的表姐和表弟表妹三個孩子。
再後來,社會變革,趙四斤和趙柱子父子兩個倒是機緣巧合,憑著修鞋的手藝,進了被服廠當上了工人。
隻是修鞋從根本上來說屬於輕體力勞動,工作評級也不像鉗工鍛工之類的有八級評級。
所以他們兩個最多隻能拿到二級工的工資,一個月32塊錢。
好在趙家就趙柱子一個兒子,趙四斤和兒子一起住,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也有64塊錢,好歹能讓一家子吃飽。
趙萍菊是三兄妹裡的老小,掐尖好強。
什麼都要和別人比。
趙萍蘭是大閨女,在家裡麵當牛做馬,沒什麼地方能強過她。
她就和趙柱子比。
二哥有雞蛋吃,那她也要吃!二哥有新衣服穿,那她也要穿!二哥有學上,那她也要上!
倒不是有多愛上學,就是忍不下這口氣。
都是爹媽的孩子,憑什麼區別對待?
她就是不服!
老大願意受委屈就讓她受著,趙萍菊可不樂意。
這樣的性子,沒少把她媽陳二女氣的跳腳。
每當陳二女要和她動手,她就大喊大叫往門外跑,鬧得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趙萍菊年紀小的時候,可不像如今這般好麵子,為了爭取自己的利益,什麼都豁得出去。
趙柱子不想再去上學,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覺得妹妹說的也有道理,都是爸媽的孩子,誰去上學不是一樣的嗎?
既然家裡隻能供一個孩子上學,他又沒這個天分,不如讓妹妹去上。
所有人都讓趙萍菊承她二哥的情,說什麼,如果不是她二哥讓出上學的名額,她根本不可能有學上。
但是趙萍菊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照她看來,她能上學全靠自己爭取,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至於她現在的好日子,更是因為她的腦子是兄妹三個裡麵最好使的。
早早就知道給自己找婆家。
憑著識人的本事,在一眾同學裡麵挑出最好拿捏的那一個。
一到年紀就嫁了過去。
公公婆婆有本事,還給她安排在街道婦聯當幹事,一個月坐著什麼都不乾,都能拿35塊錢工資。
誰看了不說她命好。
張蘊清倒是有些好奇,趙家的基因是怎麼長的。
明明趙四斤和陳二女兩個人,都是受封建殘餘觀念荼毒的老人。
把兒子當成寶,閨女當成草。
偏偏養出來的三個孩子,每個都不隨他們。
趙萍蘭最看重的是大閨女,因為大閨女像她。
趙柱子則對兒子女兒,外甥外甥女全部一視同仁。
從不因性別而區別對待。
趙萍菊就更不用說了,更不覺得自己是女人就低趙柱子一等。
原主在的時候,對趙柱子很是親近,即使姥姥姥爺不喜歡她,她也願意去姥姥姥爺家,因為舅舅也在。
對趙萍菊的態度就比較微妙,不過也能理解,任誰對一個每天高高在上,見了麵就要先抬你一下,再踩你一腳的長輩,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反應。
忍著顯得憋屈,不忍顯得小題大做。
趙萍菊的優越感極強,根本看不上自家兄姐,即便她是趙萍蘭一手帶大的,也看不上這個每天圍著灶台邊兒轉的姐姐,認為她沒有半點兒追求。
偏偏她又見不得兄姐真的吃苦受罪,缺糧缺的嚴重時,還會讓姨夫偷偷送糧食給他們。
典型的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張蘊清隻能說,人性是複雜的。
就像一開始嫁到張家的李金鳳,從最初的看誰都不順眼,幹活兒也不搭把手。
到如今雖然還是拉拉個臉,卻會幫著趙萍蘭一起做飯刷碗,也不過小二十天時間。
無非是認清了她沒有工作,隻能依靠著張家過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