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有核桃,再加上花生瓜子,做月餅餡兒也夠了。
「那個,我家還有杏仁,你們要嗎?」
三個人正說話,旁邊插進來一個稍顯沙啞的聲音。
張蘊清尋聲看去,一個裹著頭巾,渾身打滿補丁,褲子都短了一截的少年,正忐忑的看過來。
見自己被注意到,石明連忙解釋:「村裡統一種的,糧站隻把大的收走了,剩下的就分下來抵工分。」
杏仁又不能飽肚子,次等的又不好換錢,大部分都被餵了雞鴨。
他們家沒雞鴨,反倒留了下來。
「你有多少?」張蘊清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石明低下頭,大概估算了一下:「有個五六斤。」
「你們用不了這麼多吧!」於哥驚訝,杏仁可不便宜。
現如今杏仁的收購價,根據品質大概在8毛到1塊五。
就算是品質不好的,五六斤加起來也得好幾塊錢。
都快趕上張蘊清一個月工資的四分之一了。
而且,做月餅餡兒,杏仁也就是起個點綴作用,甚至連二兩都用不了。
生怕他們不要,石明趕緊開口:「換多少都行。」
張蘊清有些猶豫,他說家裡有,那說明身上沒帶,等他一來一回,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家遠嗎?」她問。
礙於居民需求,這個自由市場雖然是心照不宣的存在,但畢竟違反了政策,最晚到8點就得散。
否則在眼皮子底下,革委會和市管所也不能真的裝看不見。
「不遠,就在榆樹溝,我跑的快,你們等我半個鐘,我一定拿過來。」
石明拍著胸脯保證。
榆樹溝張蘊清知道,是離城裡最近的幾個村子之一。
要是按照上輩子的佈局,等城鎮開始向外發展的時候,這幾個村子的位置大概就屬於郊區。
如果跑上的話,半個鐘的時間還要寬裕。
張蘊清問:「我用不了那麼多,可以隻換兩斤嗎?」
「可以的,換多少都行。」石明趕緊點頭。
「好,那就換兩斤,你想換什麼。」張蘊清開始算她和周北川剩下的票據。
米麵糧油工業券…都挺全乎,應該沒什麼問題。
石明早就打好了腹稿,連忙開口:「我想換點兒糧食。」
又補充:「全要粗糧,一斤杏仁換一斤粗糧。」
他倒是沒多要,和外麵的價格比起來,算是一比一置換。
不過,最大的問題在,周北川和張蘊清雖然背了竹筐,但是身上隻帶了錢票,竹筐現在空空如也,連根毛都沒有。
主要是張蘊清也沒想到,居然有村民和城裡人換糧食。
城裡人自己糧食都不夠吃的。
明明應該是城裡人用錢票和村民換糧食才對啊。
要不也不會有這個自由市場。
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於哥看她傻眼,『嗨』了一聲:「換糧食還不簡單,我這兒就有,你們先和我換,再給這小子唄。」
多大點兒事兒。
張蘊清不太清楚周北川和於哥的真實關係,有些猶豫,不知道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周北川看出她的顧慮,安撫的拍拍她:「那就麻煩於哥了。」
「咱倆誰跟誰。」於哥大手一揮:「那這樣,我先去給你們準備糧食,你們去找老姚,他那兒有花生瓜子。」
得了確切答案,石明臉上露出笑:「你們等等啊,我馬上就回來。」
說著,一溜煙兒沒了影。
於哥說的老姚,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他一雙銳利的眼,隱沒在亂糟糟的頭髮下。
他不像於哥,對張蘊清和周北川的關係半點兒也不好奇。
隻淡淡打了聲招呼,看著不甚熱絡。
周北川也習慣了他的態度,沒有廢話,直接開口道:「花生瓜子一樣一斤,有芝麻嗎?」
「有。」老姚二話沒說,掀開地上蓋著竹筐的布,從裡麵精準找出幾個打補丁的布口袋。
「不要票,花生瓜子一斤1塊5,芝麻3毛1兩,要多少。」
這價格著實不低,副食品店才賣3毛錢左右,老姚一下漲了好幾倍。
不過,張蘊清還是逃不過來都來了的魔咒:「花生瓜子一樣一斤,芝麻二兩。」
這一下就出去了3塊多,給錢的時候,張蘊清有些肉疼,成品月餅最貴的也不超過5毛一塊兒。
都說這年代錢的購買力強,但那是建立在不大吃大喝的基礎上。
要是像他們這麼買東西,都不用等到月中,一家人站在巷子口,張開嘴等著喝西北風吧。
張蘊清把這兩天亂花錢的原因,歸結於她剛脫離張家,第一次當家做主的報復性消費。
幸好土窯都是就地取材,也就去廢品回收站買玻璃瓶花了幾毛錢。
「你們怎麼拿。」姚哥斜睨了他們一眼。
竹筐編的密實,花生瓜子還好說,直接倒進去也不怕什麼。
但芝麻還是太小,要是也這麼裝,二兩芝麻,回去能漏的隻剩一兩。
這個張蘊清倒是早有準備。
她從兜裡掏出幾張疊的整整齊齊的油紙。
油紙表麵有一層處理過的蠟,可以防水防潮。
現在大多數賣點心的,都用它做包裝,用完的油紙還能反覆利用。
新的油紙供銷社有賣,但除了有特殊用處,大多數人家,都是把買點心送的油紙攢起來。
張蘊清拿的這幾張,都是周北川攢的。
該省省該花花,他還挺會過。
張蘊清將油紙折了兩個口袋,讓老姚稱好瓜子和芝麻後,分開裝進去。
花生占地方,一個油紙包放不下,她又疊了幾個,還順手剝了一個花生。
花生外皮已經乾透輕鬆脫殼,花生皮呈現淡粉色,用手一搓就掉,果仁又大又飽滿。
倒是比副食品店賣的還要好。
錢沒白花。
兩個人又看了一圈,村民拿來換的,主要還是自留地裡種的糧食。
其中以地瓜紅薯,還有南瓜為主。
張蘊清也不挑,又用了兩張工業券和二尺布票,換了十五斤紅薯,十斤土豆,十斤南瓜。
把竹筐塞了個滿滿當當。
辛辛苦苦壘個窯,隻烤月餅簡直是暴殄天物,麵包是做不了,烤點地瓜紅薯也行,正好天氣也轉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