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正僵持著，身後曹鐵柱詫異的聲音傳來：「吳師傅，張同誌，你們兩個怎麼在一起？」
張蘊清轉過身：「出來透口氣，怎麼了？」
曹鐵柱撓了撓頭：「思文說你出來好半天冇回去，我怕你剛來在廠裡迷路，出來找找你。」
然後就看見了她和吳普生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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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普生笑了一聲：「我也是剛打完水回來，你們兩個聊，我先回了。」
說著，他拍了拍曹德柱的肩膀。
曹鐵柱心思單純，根本冇看出他們兩個剛纔氣氛的凝滯，反而道：「張同誌，那你回去嗎？用不用我等等你？」
張蘊清剛被吳普生這種兩麵三刀背後搞事的人膈應到，眼下見曹鐵柱一臉憨厚，放緩了語氣：「回，咱們一塊兒。」
「好嘞！」曹鐵柱應了一聲，轉身帶路。
張蘊清心裡默默給他點了個讚，這人雖然憨了一點，但架不住人家心眼兒好！
還知道關心自己這個剛來的。
和吳普生那種笑麵虎比起來，可要好相處的多。
她抬步跟上，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修版組。
回去的時候，簡思文已經用修版刀修完了一整張分色片，正對著修板台的燈光檢查。
聽見門被開啟，抬眼看了一眼，見是張蘊清，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乾活。
態度和最開始的時候，可謂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張蘊清笑笑，也回了自己的工作檯，拿起手邊的另一套分色片，放在修版台上觀察。
這套分色片的模樣，和前幾套差不多，都是灰塵大小的瑕疵。
隻不過，先前兩套分色片上的是灰塵附著，必須用修版刀颳走，恢復分色片的平整，保證印刷質量。
而眼下的這套，問題截然不同。
是因為感光膠塗抹不均勻，導致的強度不夠，在拿來拿去的過程中，分色片上出現了細小的砂眼。
印刷的話，會出現和灰塵一樣的斑點。
也幸好砂眼不多，隻要修好就不影響印刷。
張蘊清取出修版筆，蘸取修版膏，一點點的填在砂眼處。
一時間，整個修版室裡，隻有各種工具在分色片上劃過的聲音。
時間悄悄溜走，下午的活兒不算多，除了早上安排的工作任務外，冇有其他多出來的臨時任務。
到了下班點，和秦雲生打過招呼，張蘊清收拾東西離開。
出門的時候，和簡思文迎麵碰個正著。
她似乎是剛從沖印小組拿來一套新的分色片。
看見張蘊清已經背好了包，她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這才發現，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張蘊清朝著她點點頭：「我先走了，你也早點收工。」
簡思文腳步頓了一瞬，擦身而過時小聲說了句：「曹鐵柱都跟我說了，你以後離吳普生遠點兒。」
說罷，她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依舊保持著那張冷漠臉，回工作檯開始收拾。
隻留下張蘊清一臉若有所思的站在門口。
看來，簡思文這個人雖然一心撲在工作上，但對於修版小組裡的紛爭，她也不是完全不知情……
甚至，隻是聽曹鐵柱說自己和吳普生站在一起說話，就知道他想做什麼。
張蘊清想，以她的性子，恐怕先前不是看不懂，隻是懶得搭理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兒。
要不是上午自己和她關係緩和，恐怕也聽不到這句勸告。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坐山觀虎鬥。
不管領導和老師傅之間發生了什麼，都不能影響她的工作！
搖搖頭，張蘊清迎著晚風離開郵票廠。
在門口看了一圈，冇見著周北川，便自己先行回家做晚飯。
新的灶膛她用得不太熟練，灶膛裡的煤球被悶了一天，如今已經有些奄奄一息。
張蘊清連忙用火筷子，夾了一塊新的蜂窩煤放進裡麵。
接著又用周北川前兩天劈好的細木柴從灶膛底下引火。
點著後從上麵扔進去，讓新加入的蜂窩煤保持上下兩端都在燒的狀態，接著用燒水壺壓在上麵。
片刻，張蘊清挪開一看，新的蜂窩煤已經燒紅了一半，頓時鬆了口氣。
蜂窩煤不好燃，昨天剛開火的時候還是周北川去鄰居家，用新的蜂窩煤和別人換了一塊燒紅的回來，要是滅了，還得去換！
都不夠麻煩的，幸好家裡的冇滅了。
從櫥櫃中取出玉米麪，張蘊清將麵粉倒在瓷盆裡，接著一點一點往裡加水，調成麵糊狀態。
然後起鍋燒水，水開的時候將玉米麪糊倒進去，用筷子快速翻攪。攪勻之後往裡甩了兩個雞蛋，加了一勺白糖。
粘稠的玉米麪粥就煮好了。
張蘊清看了眼天色，時間還早，不用著急吃晚飯。
況且，周北川還冇回來，可能是第一天上班，有什麼事耽擱了。
這麼想著，她揉揉有些發酸的腰，關上灶膛的風門，將玉米麪粥溫在灶上。
一隻手撐著腰身，回臥室躺下。
惦記著還冇吃晚飯，張蘊清連鞋都冇脫，斜靠在床頭閤眼假寐。
當意識越來越昏沉的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車鈴聲。
然後是大門被開啟，自行車鏈條滑動的聲音。
張蘊清知道是周北川下班回來了，掀開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又重新合上。
等等？
她突然睜開眼，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在京市，不是在平城。
家裡怎麼會出現自行車的聲音，不是還冇送過來嗎？
想著，張蘊清起身，坐在床邊揉了揉發懵的腦袋。
冇等她站起來，周北川就開門進來：「蘊清，石隊長讓人把自行車給咱們帶過來了。」
「真的？」張蘊清起身：「那以後早上就能多睡會兒了。」
有自行車的話，上班的路程能縮短一半的時間！
十分鐘都夠她睡個回籠覺了。
周北川手上還沾著自行車一路坐運輸隊卡車，奔波而來的灰塵。
見張蘊清站在床邊，臉上還有被枕頭套壓出的印子，冇忍住輕笑一聲：「睡醒了？怎麼不脫了鞋上床睡？」
「聽見車鈴一下就醒了。還冇吃飯，睡多了晚上又不睡。」張蘊清揉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