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平年紀大些,人更沉穩,加上剛纔他冇在背後講究人,此刻對著張蘊清,他更有調解的底氣。
見氣氛僵住,他忙乾笑了兩聲:「張同誌,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這些確實是我們冇上心,小高還年輕,毛躁了點。他說那些話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好。」張蘊清初來乍到,不好和工友鬨得太僵,表明瞭自己不好惹的立場後,立刻放緩了語氣。
「咱們幾個小組都是製版車間的,各個環節都必須得相互配合,才能達到廠裡要求的生產進度。」
「你們小組拍得好點,後續我們組修版的時候事兒也少點兒。分色片冇問題,也省得你們再返工。」
她將利害分析得清清楚楚,並不是因為幾句難聽話在賭氣。
孫建平見狀鬆了口氣,推了高海一把:「小高,還不快給張同誌道歉!」
高海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張同誌,抱歉。今天的事兒是我錯了。」
張蘊清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冇關係。」
正要轉身離開,卻聽孫建平問道:「張同誌,你對分色相機很瞭解?以前做過嗎?」
「嗯。」張蘊清腳步一頓:「我們平城印刷廠車間小,分工冇那麼細。製版、攝影、修版、沖印都得乾。」
「怪不得。」
孫建平感嘆了一聲,目光掃過自從張蘊清進來以後,就冇再吭氣的幾個男人。
剛纔他們還在背後質疑人家的能力,現在就被現實教育了。
況且,看張同誌對分色相機的瞭解程度,就知道她對於曬版沖印等一係列製版車間的工作,都無比熟悉。
眼下把人得罪了,以後想請人家幫忙,或是讓組長去製版車間把人要過來,他們都不好意思再張這個嘴!
想到這兒,孫建平有些後悔,早知道在他們剛開口的時候,自己就該攔一攔。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等張蘊清出了攝影小組的門,他看向高海:「小高啊,你這個脾氣,確實得改改了。」
隨後又看向其他人:「你們也是,嘴上冇個把門的,以後少說點廢話!」
高海低著頭應了一聲,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這幾句無關痛癢的爭執,很快就被張蘊清拋到了腦後,她慢悠悠的出了車間。
車間外陽光刺眼,她眯著眼,伸手遮在額頭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不遠處一道端著茶缸的身影踱步過來,看著有幾分眼熟。
等離近了,張蘊清才發現,是剛纔她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不在修版室的老吳。
見著她,吳普生也有些意外,眼皮垂了兩秒,遮住了渾濁的眼球。
他剛過來,臉上就掛上笑:「小張啊,工作累了出來透口氣?」
「吳師傅。」張蘊清也笑了笑,冇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您這是?」
「去打了點水。」
吳普生把手裡的茶缸舉了舉:「咱們廠開水房在東邊,回頭讓鐵柱帶你去認認路。你帶個茶缸,也好喝水。」
「行,回頭我帶一個過來。」張蘊清點頭答應。
這年頭,廠裡都是這樣,開水房提供開水,茶缸得自備。
冇有多餘茶缸的,就帶個罐頭瓶子,一樣用。
兩個人站在車間門口客套的寒暄了兩句。
全部都是吳普生挑起話頭,張蘊清敷衍著回答。
她對於早上開班組會時,吳普生偶然間露出的那一瞬陰沉,耿耿於懷。
此刻看著他笑眯眯的模樣,反而更加深了腦海中的印象,對於他的每一句問話都保持著警惕。
吳普生說了兩句之後,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防備。
端著茶缸子笑了笑:「小張頭一天來,還習慣吧?」
「還行。」張蘊清點點頭:「咱們小組活不算重。」
隻修版,坐在那兒不用來回走動出力氣,確實不算太累的工作。
「那就好。」吳普生嘆了口氣,隨即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思文這孩子脾氣傲了點兒,老秦可能也是看你年輕,才把你們兩個湊一塊兒,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往後還得多擔待點兒。」
聞言,張蘊清微微挑眉,心道一聲:來了!
前麵東拉西扯那麼久,剛纔這句恐怕纔是他真正想說的。
看來,他和秦雲山關係不怎麼好啊……
否則,也不會這麼迫不及待的到她麵前挑撥離間。
說簡思文脾氣傲,話裡話外不就是想表達,秦雲山把她們兩個安排在一起工作,是想著讓自己當這個受氣包嗎?
又說讓她別往心裡去……
不想讓她往心裡去,就不該說前麵的話。
再聯想到班組會的時候,秦雲山也說過類似意有所指的話,張蘊清頓時悟了。
修版小組年紀最大的就是秦雲山和吳普生,他們兩個之間一定存在競爭,在廠子裡爭的無非是職工等級和崗位……
而事實很明顯,修版小組組長是秦雲山,顯然他在這場競爭裡略勝一籌。
從這個角度出發,吳普生現在的行為也就不難理解。
無非是不死心,想要通過挑撥離間,引起修版小組的內部混亂,趁機上位。
或是單純為了噁心秦雲山,給他添麻煩。
這年代的人雖說單純,但也不是傻子。
王銀硃和曲豐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年輕,自然不會受他挑撥。
簡思文一心撲在工作上,曹鐵柱又是個單純的憨憨。
算來算去,整個修版小組竟然都冇有吳普生的發揮之地。
所以,他才盯上了自己這個剛剛調過來的新人。
想明白這一點,張蘊清笑了笑,打著哈哈:「吳師傅,您多慮了。簡同誌技術好,秦組長把我們安排在一起,那是對我的肯定,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吳普生聽她這麼說,笑意微微一凝。
原本想好的,繼續挑撥的說辭,也卡在了喉嚨。
本以為張蘊清年紀不大,又剛來,多少會有些心思浮動,自己隻要稍微挑撥兩句就能達成目的。
冇想到這丫頭這麼難對付,滑不溜手,說了半天,一個坑都冇跳進去。
他扯扯嘴角,端起手裡的茶缸喝了一口,掩飾臉上的煩躁:「那就好,我還怕你多心。既然你心裡有成算,那我就不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