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周北川搖搖頭:冇多久都到家了,不能鬆了這口氣兒。」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出力氣活兒就得繃著那口氣兒,一旦歇下來,想再繼續乾,隻會更累。
張蘊清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見他的汗一直往外滲,免不了有些心疼:「早知道就分兩次領了。」
真不該顧忌著明天要上班,騰不出時間,把所有事都安排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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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川卻不覺得有什麼:「咱們要開火,少了哪樣都不行。」
說罷,他又鼓了把勁兒:「走吧,回去擦洗一下,還得趕緊去國營飯店排隊買菜。」
國營飯店的菜都有定量,賣完就冇了。
要是去遲了,晚上餐桌上冇葷菜,場麵就不太好看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摳門兒,故意的。
土灶的好處就在這裡,出門的時候不用像煤氣一樣,必須關好閥門。
而是可以讓煤和柴在裡麵自己燒,上麵坐上燒水壺,等回了家就又有熱水用。
周北川用新買的搪瓷盆打了熱水,把身上黏膩的汗擦乾淨。
就端了兩個新的碗盤,出門去國營飯店打菜。
張蘊清送走他,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潤潤乾涸的嗓子。
可越是坐下歇著,小腿越覺得有些酸。
按揉了兩下,緩解痠痛後,她便在家裡溜達。
餘叔見她滿院子轉,還以為她在檢查,主動報備道:「合頁門軸還冇顧上給你上油。」
張蘊清一愣,隨後笑了笑:「您誤會了,我就是鍛鏈鍛鏈,您不用管我。」
說完,她想起什麼:「對了餘叔,我看咱們京市的院牆都有點矮,我怕北川偶爾不在家的時候害怕,您能不能給我這院牆上,紮點兒碎玻璃?」
買房之前,頭一次來看這房子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京市衚衕的院牆都不高。
這邊的人興許已經住慣了,不覺得有什麼。
但張蘊清在平城習慣了高牆的房子,還是更喜歡物理上給的安全感。
餘叔聞言,抬頭看了看院牆,又看看張蘊清。
倒也能理解她一個女同誌,剛剛背井離鄉來到這裡的擔憂。
「是得紮,這片院牆都不高,你一個女同誌在家小心點兒,冇壞處。」
說著,他福至心靈:「前幾天換窗戶剩下的玻璃,你冇讓扔,是不是已經打算好了?」
張蘊清也冇否認:「可不是嘛,正好家裡有材料,我就想著麻煩您給一併弄了。」
不過,她冇說的是,就算家裡冇有換下來的舊玻璃,她也得去弄點飲料瓶子,砸碎了當玻璃用。
「不麻煩,應該的。」餘叔擺擺手:「雖說咱們京市是首都,治安一直都不錯,但偶爾也有那偷雞摸狗的。」
「置辦點兒家當不容易,別管丟了啥,值不值錢,都得心疼不是嗎?」
張蘊清點點頭,滿臉的讚同:「您這話在理。」
院牆上糊點碎玻璃,有現成材料在,不算什麼麻煩事。
餘叔讓手底下的人接著給配房收尾,他自己去門外抽了半支菸。
回來以後,手腳麻利的到這幾天堆放施工廢料的地方,找出那幾塊從窗上換下來的舊玻璃。
舊玻璃上蒙著一層油和灰的混合物,看不出半點原本透明的影子,用來糊牆倒是不影響。
接著,他從自己帶的工具裡找出錘子和線手套,蹲在院牆根底下,一塊塊把玻璃敲碎。
碎玻璃碴子在他的控製下並冇有飛太遠。
見張蘊清站得有些近,餘叔開口趕人:「玻璃不長眼,小心傷著你,回屋看去吧。」
張蘊清應了一聲,識趣的往後退了幾步。
敲玻璃的哢嚓聲,在院子裡響了好一會兒。
直到將所有玻璃都敲成大小均勻,有稜角的碎片後,餘叔把碎玻璃攏成一堆,又滿院子檢查了一遍,冇有崩飛遺漏下的,纔去調水泥。
水泥和沙子以1:3的比例,調成粘稠不掉漿的狀態。
餘叔去配房找出泥瓦刀,剷起水泥,一塊塊的摔在院牆頂上。
再用泥瓦刀的平麵,抹成一個約三指厚的平麵。
把玻璃碴子,尖銳的部分朝上,錯落有致嵌進水泥裡。
「行了。」餘叔從凳子上跳下來,扯下手上的線手套:「這回好了,別說人了,貓都冇法在上麵過!」
玻璃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暖色的光,但鋒利的邊緣卻昭示著危險。
張蘊清看了一圈,終於放心不少。
配房的最後一點牆麵也抹完了。
其他三個工人,陸續將工具收起來。
餘叔忙喊了一聲:「先等等,把那瓶縫紉機油給我。」
一個師傅從工具箱裡翻找半天,找出剩下的縫紉機油:「冇多少了,回家再灌點兒吧。」
餘叔接過瓶子看了看,見還有一個指節,滿不在意道:「夠用了。」
縫紉機油是尖嘴瓶,能精準控製用量,餘叔將屋裡的門窗合頁各滴了三四滴。
又用手推著門窗來回開關,確保縫紉機油,能順著動作均勻塗抹到各個位置。
張蘊清則把灌好的暖瓶拎進堂屋,擺上洗好的新杯子。
招呼大家坐下:「洗洗手,先喝點兒熱水。待會兒北川回來咱們就開飯,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
幾個人連連擺手說著不辛苦。
不是他們客氣,是這點活兒確實不算什麼。
忙活一天,幾個人身上都是灰,就算張蘊清讓隨便坐,他們也是並著腳,儘量減少自己和椅子的接觸麵積,拘束著不好意思亂動。
生怕把剛粉了冇兩天的牆,再給弄臟。
張蘊清看出他們的拘謹,起身道:「我去外麵看看,北川怎麼還不回來。」
見她出去,幾個人才終於放鬆。
餘叔冇忍住:「你們一個個的在村上廢話那麼多,怎麼一到了外麵就成了鵪鶉了?光知道乾活可不行,得和人打交道!」
聽著這動靜,張蘊清冇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餘哥說過,餘叔這個小施工隊因為上頭方向不明確,本身就擔著風險。
所以他在村上找人,特意找的就是這種悶頭乾活的老實人。
現在又讓人家學和人打交道,屬實有點強人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