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山有些不可置信:「六年就能有這個手藝?」
他狐疑的目光在張蘊清臉上掃過。
可張蘊清那張明顯年輕的臉,證明瞭她冇有在說謊。
沉默兩秒,秦雲山心甘情願點頭:「你剛纔補的這些,比我補的那半邊還好。要是我冇看錯,你還把我補的那半個給修了修,確保印刷質量。」
他這番肯定的話一出,屋子裡其他幾個人臉上同樣露出驚詫的神情。
五個人裡年紀最大的三十多,年紀最小的也有二十五往上,在秦雲山手底下乾了最少七八年。
他們還是頭一次,見他對新來的人如此和顏悅色。
冇錯,就是和顏悅色。
通常對於新人,秦雲山通常都是不假辭色的,要求新人快速加強工作能力,適應修版組的工作。
隻有能跟上大家進度的時候,纔可能會得到他一句誇獎。
張蘊清波瀾不驚:「您過獎了。手上的功夫我還得跟您學。要不是剛纔的勾線筆損耗太嚴重,您補的那部分根本不需要我畫蛇添足。」
張蘊清並冇有客氣和謙虛,而是在修紅色分色片的時候,近距離觀察秦雲山剛纔修的那部分後,發現老師傅不愧是老師傅。
每一個網點之間的距離幾乎像是用尺子量出來一樣。
要不是勾線筆的問題,能堪稱完美。
要知道,他補的有好幾處,是剛纔一邊訓話一邊補的。
張蘊清自認冇有這樣一心二用的能力,她乾活必須得專心!從這一點上,她就比不過秦雲山。
「嗯。」秦雲山扯了扯嘴角,突然問道:「你們廠張新民張師傅,還好吧?你這手藝是不是他帶的?」
張蘊清詫異抬頭:「您認識張師傅?」
張師傅已經辦了退休,可眼前的秦組長才四十來歲,兩個人差的最少十五歲以上,怎麼看也不像是老相識。
秦雲山輕抬下巴:「算不上認識,聽說過。」
平城離京師本就不遠,又同處一個行業,對於五十年代就評上八級工的大師傅張新民,秦雲山可謂是如雷貫耳。
聯想到張蘊清這一手修改技術和原先的工作單位,他一下就想到了張新民。
他臉上帶著佩服,張蘊清瞭然點頭。
看來八級工的影響力果真不容小覷,京市都有張師傅的崇拜者。
想到這裡,張蘊清道:「張師傅是我們車間主任,平常我們工作都有他指導,他今年剛辦了退休手續。」
「怪不得。」秦雲山隻覺得自己的猜測被證實,他就說張蘊清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好的手藝?
如果是張新民帶著的話,那就正常了。
臉上的神色鬆動了一些,她語氣也和緩下來:「張師傅的手藝我見過。你能得到他幾分指點,運氣不錯。」
秦雲山拿起自己修板台旁邊的工具盒,抽出已經磨損的勾線筆,又走到牆邊的櫃子前,拉出抽屜,將用過的勾線筆集中放在一處。
隨後拿出兩套全新的勾線筆,遞給張蘊清一套:「拿著,這是你的。組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具盒,自己保管,自己負責。筆壞了就換,不用省,但是也不能浪費。」
張蘊清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工具盒裡有四支不同顏色,不同粗細的勾線筆,還有一盒新的修補膏。
「謝謝秦組長。」
秦雲山擺擺手,走回自己座位上重新坐下:「剛纔你坐的那個修板台就歸你了,下星期一早上八點準時來報到。」
張蘊清收好自己的工具盒,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好的。那秦組長,我先走了!」
出門的時候,見大家還在悄悄打量自己,張蘊清友善的朝他們笑了笑。
廠子外,周北川還在等著。
見她出來,迎上前問道:「都辦好了?怎麼樣,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張蘊清笑著點頭:「人事科顧主任考慮到我懷孕,讓我去了修版組。修版組組長性情……」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語氣有些遲疑:「人不錯,就是說話有點難聽。」
周北川一聽,皺起眉頭。
張蘊清連忙道:「其實也還好,就是有點軸。我給他露了一手,立馬就不一樣了。」
說著想起什麼,又道:「張師傅名氣還挺大的,秦組長都知道他。」
「張師傅畢竟是八級工,」周北川接過她的布包,挎在身上:「已經有二十年冇有評過八級工了。」
20年,都足夠一個學徒熬成老師傅了。
也不怪大家覺得8級工稀罕。
接下來幾天,餘叔終於從在村裡蓋房子的小隊中,抽出幾個人手,來幫他們修繕新買的房子。
因著人生地不熟,周北川便將買材料的事一併托給了他們。
隻每天去一趟家裡,檢視施工進度。
為了讓他們早點搬進來,餘叔特意問過他們準備將哪個房間當主臥。
這一點張蘊清早就考慮好了,二話冇說選了那間單獨的東臥室
並且要求餘叔他們,在配房和西臥室之間砌一麵牆,將兩個房間徹底分開。
餘叔雖覺得有些多此一舉,但他不是房主冇有發言權,隻能又去磚廠運了一批青磚。
張蘊清自然也不是冇事找事兒,配房和西臥室連在一起,連個門都冇有,終歸不太方便,兩個房間的獨立性都不夠強。
與其等以後孩子大點兒再弄,倒不如趁著現在收拾房子,乾脆一次弄好。
收拾房子的空檔,張蘊清問了周北川新床的尺寸,找了位藏在不遠巷子深處的老裁縫,做了兩套被褥。
她還順帶著做了兩套小包被,孩子生在冬天,必須得多準備兩條。
以後能和家裡現有的替換著用。
東臥室率先收拾好,等粉牆的石灰乾了以後,周北川就去買傢俱的地方,把存在那兒的床和櫃子全部拉了回來。
張蘊清靠褥子上:「餘叔說配房還得收拾幾天?」
周北川把新做的小包被疊好,放在衣櫃最上層:「快了,瓦和牆都弄好了,其他的再有三四天就能收工。」
「那就好。」張蘊清點頭。
她和周北川都得上班,家裡再收拾不好,班都上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