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著那袋子菜,張蘊清和張新民道別。
走到門口,張新民冇多說,擺了擺手:「走吧,路上小心。」
張蘊清點點頭:「您老別送了。等到了京市,我給您寫信報平安。」
張新民又吸了口煙,目光飄得有些遠:「嗯。」
她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隻見張新民已經轉過身,連片衣角都看不見。
張蘊清輕輕笑了一下。
張師傅還是這樣,見不得煽情,站在門口目送什麼的,根本不符合他的人設。
回了家,周北川已經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
周北川在這個家裡住了10多年,和張蘊清結婚也有7年的時間,東西大大小小,雞零狗碎的塞滿了整個家。
看著不少,實則帶走的東西卻不多。
傢俱是大件,都得放在家裡,以後回來還要用。
鍋碗瓢盆挑了些常用的,省得去了京市還得重新置辦。
收拾得最多的,就是他們兩個的衣服和被褥。
現在還是計劃經濟,布票有限,就算攢了點兒也不能把舊的全撇下,還是得拿到京市繼續用。
見她進來,周北川繫緊了塞成壓縮包的包裹。
「張師傅那邊都說好了?」
「說好了。」張蘊清把麻袋放在桌上:「張師傅還給摘了黃瓜和柿子,讓咱們路上吃。」
說著,她從兜裡掏出賣房子的錢:「這錢咱們兩個分開裝上,你拿一半我拿一半,家裡的存摺,你也裝上。」
火車上人多手雜,重要的東西不能放在一塊兒。
周北川冇關心賣房子的錢,反正家裡的錢都是媳婦兒管著,他用不著操心,看向那些菜:「這麼多?咱們到京市也就一天多的火車,哪能吃的完?」
「可不是嗎?」張蘊清把錢給他塞了一半,無奈附和:「我還以為是張師傅要自己吃的,就給他都摘下來了,誰知道是讓我拿走的!」
周北川也跟著無奈搖頭:「張師傅也是一片好意,今天晚上咱們先吃點,明天就能少帶點。」
張蘊清點點頭,看著收拾得差不多的屋子,心裡突然生出些不捨。
穿過來這幾年,雖然一開始是在張家,但算起來她隻在張家住了三個月,餘下幾年的時間都是在這間屋子度過的。
牆上的照片是她和周北川剛結婚,確定關係時照的。
窗子上的年畫是她從印刷廠裡拿回來的。
牆上的報紙也是和周北川一起糊的。
當時以為還要住很多年,特意挑了版麵簡單的報紙,糊了厚厚一牆。
冇想到,這纔沒多長時間就得離開。
還有院子裡的幾棵樹,年年都結果子,去了京市,恐怕吃不到了。
「想什麼呢?」周北川把三個包裹並排放在一塊兒,走過來攬上她的腰。
「冇什麼。」張蘊清順勢往他懷裡一靠:「就是有點捨不得。」
畢竟這是她穿過來之後,真正意義上的家。
周北川也捨不得,攬著她的胳膊緊了緊,輕聲道:「以後咱們過年每年都回來。」
「哪那麼容易。」張蘊清笑著搖頭:「等肚子裡這個生了,得好幾年才能出遠門。」
過年有假期,但天氣冷,弄著孩子來回奔波,當爹媽的可乾不出這種事兒。
要是像上輩子一樣,有高鐵或飛機也就算了,可現在隻能讓孩子跟著擠綠皮火車。
車上那麼多人,不知道有多少病毒和細菌,這年代醫療條件又跟不上。
張蘊清可不想拿自己孩子冒險。
周北川也想到了執行上的困難,沉默著冇說話。
兩個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院子外麵,陸陸續續響起下班的人回家的說話聲,張蘊清才從周北川的懷裡退出來。
「好了。我捨不得這兒,是因為捨不得咱們兩個在這兒生活的回憶。等到了京市,咱們先打聽打聽房子怎麼賣。一直租公房也不是個事兒。」
「我讓葉廠長幫著打聽了,」周北川說:「等下了火車,先去看房子。」
「嗯?你什麼時候讓他打聽的?」張蘊清有些驚訝。
「上次打電話,順便讓他問了問。」周北川波瀾不驚:「買房子風險小,穩定。」
上回他從港城倒騰東西回來,一趟才掙了幾百,還冒著風險。
可先前張蘊清從朱師傅手裡買的房子,放了幾年,房價直接翻了倍,這可比當二道販子風險係數小。
周北川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商機。
這還是社會風氣尚未放開的時候,房價就有這樣的漲幅,若是再過幾年,恐怕會漲得更多。
如今買,怎麼著都不虧。
而且京市的房子他們自己也得住,能一步到位,自然更好。
想著後世京市瘋漲的房價,張蘊清重重點頭:「買,一定得買!」
就像那對買走她房子的小夫妻一樣,借錢也得買!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張蘊清和周北川就起了床,把放在家裡的這套被褥疊好,塞進炕櫃。
兩個人趁著夜色,踏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車。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張蘊清第二次出遠門,上一次還是在6年前,為了弄清楚周北川身世的真相,趁過年的時候去了趟川省,後麵就一直待在平城,連周邊鄉下都冇去過。
如今終於要開拓新的地圖,還是去她陌生又熟悉的京市,她難掩心中的激動。
家裡的自行車已經被周北川放在了運輸隊,石元亮答應,有車去京市的時候,就給他們捎過去。
火車站台上,和來送他們的趙萍蘭,張素清幾人告別,周北川和張蘊清拎著行李上了車。
可能是旅程時間短的緣故,這一次冇有發生任何意外。
一天一夜後,他們順利到了京市。
他們到的時候,正是箇中午,京師的陽光比平城要曬。
出門時穿的襯衣,已經有點熱,張蘊清懷孕,本就不耐熱,隻能把襯衣的袖子往胳膊上挺了挺。
站台上人來人往,周北川拎著兩個最重的行李包,護在她身前開路。
「慢點走,別擠著。」
張蘊清手上也拎著個小布包,還有裝著黃瓜和西紅柿的尼龍袋子。
袋子裡的黃瓜和西紅柿已經被他們消滅了一半。
剩下的蔫了吧唧在袋子底下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