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黃中海特地找了張蘊清道別,冇有因為年齡而輕視她,反倒叫了一聲:「張組長。」
GOOGLE搜尋TWKAN
張蘊清放下手頭的筆:「黃師傅,您現在退休了,咱們就不是工友關係,您還叫我小張就行。」
黃中海搖搖頭,神情認真:「我永遠是咱們車間的人,而且你當得起這聲組長。」
說著他笑了笑:「當初要不是你提醒我,把我家那個不爭氣的送去兵團,這幾年我也不能給那個臭小子安心攢錢。」
「現在,我就惦記著他早點兒回來,娶個媳婦兒,生個孫子。這個家,就還是個家。」
前幾年黃鬆在城裡的時候,雖說不成器,天天給家裡添亂,導致黃中海精力不能放在工作上,但家裡有兩個人,偶爾也會有點熱鬨氣。
這幾年,黃鬆去了黑省的建設兵團,家裡隻有黃中海一個人,每天回到家就是冷鍋冷灶,想說句話都冇個人和他說。
不管怎麼樣,他心裡還是惦記著兒子。
說到這兒,張蘊清突然想起來:「黑省的建設兵團不是改製了嗎?黃鬆應該快回來了。」
一九七四年開始,全國各地的建設兵團陸續撤銷,體製的改革和變化導致管理上鬆了口子,有不少在兵團的知青申請回城,或者辦理病退。
黃鬆人雖然不算太機靈,但借著這股東風,應該也能早點回來。
黃中海笑容更真切了些:「這幾年有隊伍上給看著,黃鬆他吃了點苦,懂事多了,兵團的工資都知道給我寄一半過來。」
「是嗎?」張蘊清也替他高興。
要知道,從小到大,對於母親的過世,黃鬆一直耿耿於懷,認為是黃中海的不作為導致了他媽出事兒。
父子兩個這些年勢同水火,即便黃中海想要和他緩和關係,也無法解開他的心結。
張蘊清原先提議讓黃中海送黃鬆去兵團,也隻是怕冇人看著,黃鬆在城裡鬨出更大的事兒。
如今聽見他們父子兩個關係緩和,真是不幸中的萬幸,看來當初的建議冇有錯。
不管怎麼樣,黃鬆總算能體諒黃中海作為父親的不容易。
「對了,黃師傅,」張蘊清突然想起來!「您這退休了,工作怎麼辦?怎麼不讓黃鬆回來頂班?」
黃中海是正常退休,他的工作名額依舊保留著,可以由子女頂替接班。
如果黃鬆想回來,可以直接進印刷廠工作。
誰料黃中海擺擺手:「那小子寫信回來說,兵團那邊雖然改製了,但還有不少手續要走,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再說,他也在兵團學了點開車的技術,還看不上我這每天窩在暗房的工作,想去運輸隊試試。」
野慣了的人,是冇辦法安心待在一個地方的。
想了想,黃中海壓低聲音道:「玉美她愛人的工作,運輸隊還給他們家留著,但是她家老大是個閨女,她不放心讓孩子去運輸隊。我就和她商量了一下,我們兩個換換。」
他這麼一說,張蘊清纔想起來。
王勇過世之後,因著她和周北川這層關係,石元亮隊長對農玉美特殊關照,冇讓她婆家或孃家的人接了運輸隊的工作,而是給他們家三個孩子留著。
而三個孩子裡的老大王慧,今年也十五歲了,如果不想上學,明年差不多就能接班。
運輸隊裡每天車來車往,農玉美實在不放心讓自家閨女過去上班,正糾結著。
誰知道正好碰上黃中海要退休,兩人便商議著,等黃鬆回來,讓黃鬆去運輸隊,王慧來印刷廠。
「那是好事兒啊。」張蘊清道:「他既然喜歡,那就讓他試試。」
「我也是這麼想的。」黃中海從兜裡掏出煙,一邊往嘴邊刁,一邊摸火柴:「行了,不耽誤你工作,我先走了。我家的地址你也知道在哪兒,等回頭要是廠子裡有事兒需要幫忙,你隨時找我。」
張蘊清送他到車間門口,看著他一邊抽菸一邊離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有些悵然。
等她轉頭回了車間,大家都已經知道了黃中海也辦了退休手續的訊息。
氣氛雖說不比前兩天張新民走的時候消沉,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黃中海是廠裡年紀最大的那一批老師傅,平時話不多,但乾活踏實,機器上有個故障,張新民不在的時候他也能修。
這一走,讓大家心裡都怪不是滋味的。
有個比他們遲幾年進廠的師傅嘆了口氣:「老黃這一退,咱們車間冇剩幾個老人了。」
「是啊。」另一個老師傅也接話:「張師傅退了,老黃也退了。也快輪著咱們了,以後,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
「咱們的時代過去了……」
張蘊清側耳聽著,冇接話。
這些感慨,是獨屬於他們那一代人的心路歷程。
她的年紀還輕,無法切實體會。
這時候,葛延青從張新民原本的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份檔案,走到張蘊清,給了她個眼神:「先來一下。」
兩人進了辦公室,葛延青關上門,把檔案遞給她。
「張師傅和黃師傅這一退,咱們車間裡技術工人一下少了兩個。影象製版小組肯定忙不過來。廠長那邊的意思是招兩個臨時工進來,你有什麼推薦的人選嗎?」
招工雖然公開透明公正。需要的是有畫圖製版基礎的人。
但畢竟隻是招臨時工,若是誰有推薦的人,可以向廠裡舉薦。
葛延青和張蘊清現在一個是車間主任,一個是小組組長。先介紹自己認識或親近的人,也理所當然。
張蘊清接過檔案翻了翻,是幾張臨時工的申請表,上麵還空著推薦人那一欄。
她把檔案放到桌上,想了想說:「招臨時工的事兒先不急,影象製版這塊技術要求高,臨時工進來也得有人帶幾個月。」
說完,她意有所指道:「如今返城知青越來越多,就這麼幾張臨時工申請表,放出去他們得搶破頭。咱們兩個可都是小蝦米,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