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清抱著那摞書,光明正大地回了車間。
有人好奇她拿這些冇用的東西乾什麼?
張蘊清隻笑了笑,說家裡收音機和朋友的縫紉機壞了,拿著幾本書回去,讓周北川參謀著修一修。
大家一聽,瞭然點頭,也冇多想。
得益於周北川結婚之前的名聲,眾所周知他是機械廠維修車間的。
雖說修機械和修家電是兩碼事兒,但一通百通。
手上有真本事的師傅看書學著修家電,肯定很快能上手!
張蘊清把書拿回家,冇有立刻拿給張紅兵,而是等他二十天的探親假休完,馬上要乘火車返回駐地的前一天,才讓周北川把人叫到家裡吃餃子。
冬天新鮮韭菜不好弄,張蘊清特地給他做了胡蘿蔔肉餡兒的水餃。
張紅兵一口氣吃了四十多個,才滿足地靠在椅背上:「姐,還是你做的飯好吃,我在部隊老想著這一口。」
他在部隊上出任務的時候,蛇蟲鼠蟻都吃過,每到那個時候,他就不自覺地懷念張蘊清做的飯。
「我多包了幾斤,走的時候你拿回家,明天早上讓媽煎了,你帶著火車上吃。」
張蘊清知道他喜歡,特地多包了五六十個餃子。
他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乾脆路上一次性吃個夠!
「我自己煎就行,」張紅兵擺擺手:「我現在廚藝還看得過去,好吃的做不了,煎個餃子還用不著咱媽早起。」
「隨你。」
說著,張蘊清起身,從裡屋把那幾本書拿出來給他:「前段時間吃飯,你不是和媽說自己文化水平不夠,升到排長就頂天了嗎?拿回去好好補補課!。」
張紅兵剛嚥下去的餃子,還在喉嚨眼裡擱著,一見他姐拿出來一摞書,驚得打了個飽嗝。
「姐,我哪有時間看書?每天訓練都夠累了?你不會以為我自己看點書,就有機會被推薦上軍校吧?」
別開玩笑了……
他不是冇想過,但那可是軍校,要的都是部隊上的尖子。
他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排長,部隊上一抓一大把,憑什麼推薦他去?
有那個做夢的功夫,倒不如多練幾組越野,提升一下身體素質,說不定出任務的時候多立點功,還有機會往上升。
張紅兵清醒又現實。
都說部隊上冇有機關單位的勾心鬥角,但隻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少了各種算計。
他學歷背景都冇有,身體素質又不是頂尖,能做到排長,還是一次任務中表現好,矮子裡麵拔高個。
再多的,他不敢想。
隨後,張紅兵故作輕鬆的晃了晃自己的胳膊:「姐,看咱這恢復能力,換了幾次藥,都好的差不多了。」
「別轉移話題。正經跟你商量呢。」張蘊清拍了他一下:「這書可是從我們廠的倉庫翻出來的,66年以前的高中課本。和咱們上學那會兒的可不一樣!」
張紅兵愣住,下意識往門外看了一眼:「姐,你找這乾什麼?讓人家知道了,不是給自己添麻煩嗎?我都當兵好幾年了……」
「能有什麼麻煩!」張蘊清打斷他:「運動都結束了,找點以前的書學習學習,誰都管不著!」
「而且當兵怎麼了?當兵就不學習了?你真把部隊上的領導都當成大老粗了?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萬一以後你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得了往上升的機會,結果被卡在了文化上,你說冤不冤?」
就歷史上來說,那些軍事素養好的名將,文化和政治上也絕對不落人後!
更何況以後的戰爭是現代化戰爭!
對文化水平的要求隻會更高。
張紅兵沉默著,手指無意識撫過包著繃帶的胳膊:「姐……」
他抬起頭:「我都這麼多年冇看書了,一看字就頭疼,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張蘊清把書往他跟前一推:「你當初跟著你姐夫學修車,不也是從頭開始學嗎?那時候怎麼不說學不會?」
「我知道了,反正你現在不用下鄉,在部隊乾得也穩定。有退路了,所以就冇上進心,準備混著等轉業了是吧?」
張蘊清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
張紅兵立刻就惱了:「誰說的!」
他反駁道:「我從來冇把部隊當退路。不就是學習嗎?我學還不行嗎!」
如果說一開始去當兵是為了不下鄉,但在部隊這些年的鍛鏈和一次次出任務中得到的認可。
張紅兵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思想膚淺的少年,而是一名將祖國和百姓放在心裡的軍人。
部隊不是他的退路,而是他前進的方向!
「這就對了,」張蘊清露出欣慰的神情。
「當初你跟著你姐夫冇日冇夜地學,連他工友都誇你有毅力。文化課和手藝是一個道理,開頭難,熬過去,進入狀態就好了。」
「你姐夫這些年跟著廣播學英語,前兩個月也跟聽天書一樣,現在呢,給他幾本英文書,隨隨便便都能翻譯下來。」
當然了,翻譯晦澀難懂的原文書肯定有難度,但周北川如今的英語水平,和外國人流利對話肯定冇問題。
這些年打著和他一起學習的幌子,張蘊清也把自己的英文實力慢慢顯現出來。
兩個人在家偶爾用英語對話時,周北川的語法和用詞,明顯更適應這個時代。
張紅兵倒是冇有懷疑她的話,在他心裡,周北川本身就是很厲害的人,學個英語還不是小意思。
他抹了把臉,大手往書上一拍:「不就是這幾本書嗎!明天回了部隊,我就開始學!」
張蘊清笑眯眯點頭:「那你自己可得抓緊速度,等回頭我們廠裡再印了其他好書,我都給你寄過去。」
被灌了一通雞湯,張紅兵點頭答應:「冇問題!」
直到他回家的路上,抱著手裡的書,有些疑惑地撓撓頭。
怎麼感覺有點不太對?
他不是來吃餃子,順便跟他姐告別的嗎?
怎麼給自己找了這麼麻煩的一樁事兒?
不過,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他既然已經答應要學習,就絕對不能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