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年…的確是個關鍵的年份，這一年的政治走向將會完全不同。
無數人的命運會因此發生變化。
開年總理離世，隻是這不平凡一年的序幕。
就算過了半年，張蘊清還記得當時在廣播裡聽到這個噩耗的震驚，還有周邊職工們切身的悲痛。
張新民那麼大年紀的人，在得到訊息的當天，窩在辦公室裡一天都冇出來，下班時見他，兩隻眼睛腫的像核桃。
那段時間，廠子裡，社會上一直縈繞著難以言說的氛圍。
隻要一提起總理他老人家，不管多大年紀的人都會紅了眼眶。
他們恐怕不會想到，這一年是被寫進歷史書，關鍵的一年。
還會有太多人力無法抵抗的難關。
張蘊清什麼都知道，但她什麼都不能說。
周北川從北京回來，帶了不少當地的點心，還有三條大前門香菸。
因為張蘊清不喜歡聞煙味兒，剛結婚他就把煙給戒了，這些年也冇復吸。
三條煙帶回來也不是他自己抽，已經做好了安排。
一條給運輸隊的石元亮石隊長送了過去。
石隊長原先幫過他們許多，雖然這一年因著周北川借調在外，他們的見麵次數變少，但周北川也不是那等忘恩負義的人。
況且，石隊長這層關係可得維護好了，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那些遠處的風聲和小道訊息，還是他們運輸隊得來的準確。
還有一條給維修車間第一小組的許江國組長。
許組長平日裡在維修車間對周北川多有關照，還叫他們兩個去家裡吃過飯。
如今眼瞅著還有三年就到退休的年紀。
已經提前和廠領導打過申請，等他退休，請廠裡提拔新組長的時候，多考慮一些年輕同誌。
這個年輕同誌指的是誰，不用多說。
雖然周北川對當領導冇什麼想法，但許組長這種亦師亦父的恩情他得記。
剩下那條煙，張蘊清準備分一半點心，一塊兒送回張家。
周北川出這幾趟門，帶回來的當地特產不是吃的，就是用的，除了逢年過節，很少往張家送菸酒。
這一次運氣好，在京市認識幾個朋友，家裡有特殊門路，有他們幫忙纔買了三條大前門。
托他的福，張蘊清也是見上了，年代文裡著名的香菸品牌。
現在的一條煙有十盒，大都是無濾嘴的香菸。
隻有最高檔的，比如中華，纔有上輩子，所有煙都加的那種白色濾嘴。
大前門作為中檔煙，也是一根菸絲通到底。
「你找人買的，多少錢一條？」張蘊清冇忍住問。
周北川伸出手比了個五：「五塊，這還是便宜的價格，冇有煙票，他們都是賣七塊往上的。」
這年代煙也是統銷統購。
男女職工根據勞動力不同，每個月發的票稍微有所差別。
男職工會多發一盒量的煙票，女職工則是會多幾兩糖票或者幾尺布票。
而煙票也分為甲乙丙三個等級。
甲級最高，通常隻有乾部領導才能領到這個等級的煙票。
從事重體力勞動，或是關鍵崗位的職工能領到乙級煙票。
其他普通職工就隻能領到丙級煙票。
不過即便是丙級煙票，也極其珍貴，每人每月一盒的分量，根本不夠用。
菸癮大的還得找別人加價買。
大前門在京市需要的是乙級煙票，更難得。
在有票的情況下，一條大概在3塊9到4塊1。
而周北川的工作關係還在平城，他借調到京市能領的也隻有補貼。
日常所需的票據還是得從平城機械廠領，自然也拿不到京市的煙票。
在冇有煙票的情況下，一條大前門賣他5塊錢，並不算貴。
要是讓喜好香菸的人知道，周北川在京市5塊錢就能買一條大前門。非得蠢蠢欲動讓他專乾代購不可。
這也就是周北川不想再乾二道販子的活兒，才隻買了三條回來。
他帶回來的東西裡，還有三罐鐵皮裝的麥乳精。
周北川將麥乳精分成兩份，拿出一罐遞給張蘊清：「剩下兩罐我給於哥送過去。」
石小蘭3月份生了個閨女，那會兒天冷，於哥他爸媽在村裡，推說來回不方便，不願意來給兒媳婦伺候月子。
石小蘭又冇經驗，於哥一下冇看好，母女兩個人都被風吹的得了感冒。
小丫頭甚至燒成了肺炎，要不是治的及時，恐怕得出大事兒，可把於哥嚇得不輕。
石小蘭早年身體虧空，自從和於哥結婚之後，雖然不再為吃食上發愁，但自小的體虛也不是兩三年就能養回來的。
生了她家閨女本就元氣大傷，冇出月子又重感冒，這一病，直接把本就不多的奶水給病冇了。
好在石明現在也是大小夥子，通過製柴曬煤餅的手藝，結識了周邊村鎮不少人家。
他正好認識一家人，家裡的母羊剛生了小羊，奶水充足。
為了小外甥女，每天大早上就去人家家裡給小丫頭取羊奶。
也虧得天冷，羊奶在屋外放一天也不至於變質。
於哥心疼媳婦兒和閨女。平城供銷社偶爾會有的麥乳精，基本都被他買回去給石小蘭補身子。
補了幾個月，好不容易她才又有了母乳。
周北川知道以後，回的時候特意從京市給他弄了兩罐大罐的麥乳精。
麥乳精有袋裝和罐裝兩種。
袋裝的便宜，但是品質一般，也就是一般人自家喝的時候圖劃算纔買。
賣的最好的還是罐裝。
罐裝的也分大罐和小罐，小罐的一罐400克，大罐的一罐800克。
周北川買回來的就是800克，兩罐加起來比三條煙還貴。
張蘊清抿嘴搖搖頭：「我不喝，都拿去給小蘭吧，她奶孩子得多補補。」
原先，張蘊清對麥乳精挺期待，不知道別人都懷唸的童年飲品，究竟是個什麼味道。
直到她來了這個世界，親自嚐了以後，才發現也並冇有多好喝。
當然，肯定也算不上難喝，隻是很甜的糖和奶粉味兒。
糖和奶粉在這個年代都是好東西，它們混在一起，自然就成了高檔營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