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玉米糝的香氣在小院裡蔓延。
周北川回來得稍微有點晚,手裡還拎著個桶。
張蘊清迎上去:「怎麼回來這麼晚?」
給雞窩搭高,也費不了多大功夫啊。
「夏嬸暫時把雞放出來,大黃搗蛋,老攆著雞跑,礙事兒。」
周北川洗了把手,坐到餐桌前:「搭雞窩的時候才發現,雞窩的柵欄和頂篷都有點兒鬆,乾脆給夏嬸一塊兒加固了一圈。」
張蘊清看了一眼門口放著的鐵皮桶:「夏嬸又給你拿什麼了?」
原先周北川在這兒住了好些年,和夏嬸的關係,也就僅限於花錢找她買雞蛋,還有讓她幫著續一下棉衣裡的棉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平日裡夏嬸怕別人說閒話,很少和鄰居互相來往走動。
自從張蘊清搬過來後,兩家的關係倒是近了很多,時不時互相拿點吃的用的。
周北川先夾了一筷子糖拌西紅柿,接著說:「夏嬸聽我說要換土,把她之前榨花生油剩的渣子漚的肥,給我裝了半桶,讓我摻進新換的土裡。」
「夏嬸自己榨的花生油?」張蘊清好奇道。
「嗯。」周北川應了一聲:「夏嬸愛人犧牲之後,她哭得太厲害,傷了心肺,一到秋冬天就咳嗽氣短。有個老中醫讓她把菜籽油換成花生油,說是對心肺好。」
「正好,她村裡的親戚有自留地,隔兩年就給她種一批花生,榨成花生油。」
她一個人又吃不了多少,飲食習慣就這麼維持了下來,隔個兩三年,就去榨一次油。
吃過飯,周北川又往鐵皮桶裡加了點水,在上麵蓋上塑料布,繼續將肥漚著,等土弄回來之後再往裡摻。
第二天上班,張蘊清到畫稿室早,忙活了一陣兒,組裡的人纔到齊。
農玉美從自己的小包裡拿出幾個油紙包,給大家一人桌上放了一包,連馬光明和黃忠海的都沒落下。
葛延青打趣她:「玉美,你這是幹什麼?不過年不過節的,有什麼好事,還給我們送上禮物了?」
農玉美笑得毫無陰霾:「我家慧慧從他們學校附近摘的槐花,非讓我給你們大家送點兒。」
想起大女兒嚴肅認真的神色,農玉美麵露欣慰:「那孩子每天放學都要叫著我家老二一塊兒摘槐花,說是要謝謝車間裡的叔叔阿姨照顧我。」
小小的孩子,和個小大人一樣。
張蘊清開啟油紙包,裡麵是滿滿一大包已經蒸過,曬得半乾的槐花。
花瓣半黃,散發著幽幽的甜香,不管是泡水還是做槐花飯,都能直接用。
「還得是閨女貼心。」葛延青感嘆:「明明差不多大,我家那倆小子連慧慧的一半懂事都沒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長大!」
黃中海也笑著問:「我也有份兒啊?」
「看您這話說的。」農玉美道:「黃師傅,您平常也沒少幫我忙,我休息這幾天,活兒也是攤派到大家頭上幫著我乾的!」
「慧慧說了,咱們小組的叔叔阿姨都是好人,一個都不能落下,都得謝謝!」
她這話說得真心誠意。
黃中海聽了心裡舒坦,當即就用手捏了點槐花出來,放進自己茶缸裡,輕啜了一口:「夠香!替我謝謝你家大閨女!。」
馬光明也有些彆扭地道了聲謝,收下了那包槐花。
申敏和劉素琴藏不住事兒,同樣學著黃中海泡上了槐花茶。
張蘊清沒泡,她決定回家再想想怎麼吃。
下班,她回去路上買了兩支冰棍,一支巧克力味的,一支紅豆沙味的。
也許是受到了去年新口味豆沙冰棒的啟發,今年一入了夏,食品廠的冷飲車間就鼓搗出了更新口味的巧克力冰棒。
賣得還比豆沙冰棍便宜,一支一毛五!
不過,說是巧克力冰棍,其實和巧克力關係不算大。
畢竟這個年代,巧克力是真正的奢侈品。
別說二次加工用在零食冷飲裡,就算是真正的巧克力,也沒幾戶人家吃得起,買得著。
想吃還得靠外匯券,到友誼商店才能買到。
小小的巧克力,不僅是經濟實力的象徵,也是人脈的象徵。
巧克力冰棍,就是在牛奶冰棍的基礎上,加了更多的澱粉和少部分可可粉勾兌出的牛奶澱粉冰棍。
主要勝在口味新鮮,聽著高階。
今年剛一開始售賣,就迅速開啟了知名度。
不少孩子都拋棄了去年最喜歡的豆沙冰棍,轉投了巧克力冰棍的懷抱。
就連張蘊清也喜新厭舊,常買這個味道的。
吃不著真的巧克力,吃個巧克力味的冰棍過過癮也行!
隻有周北川嘗了一次後,嫌棄澱粉味道太重,依舊堅定不移地選擇牛奶或者豆沙冰棍。
路上吃完冰棍回了家,張蘊清從自己包裡拿出槐花,和周北川打商量:「玉美姐家慧慧,讓她給我們小組的人都帶了槐花,已經是蒸過的。咱們晚上是吃槐花烙餅?還是槐花炒雞蛋?」
「都行。」周北川沒什麼意見。
他做飯水平一般,張蘊清做什麼他吃什麼,從來沒有唱過反調。
但是張蘊清既然問他,就是想要得個答案。
瞪了他一眼:「不能說都行,選一個。」
其實她兩個都想嘗嘗,但是槐花不算太多,隻能二選一,這才給周北川出了選擇題,讓他來做決定。
周北川眨眨眼,想了想道:「那做槐花烙餅吧,省得出去買乾糧。一會兒拍個黃瓜,再煮個雞蛋湯。」
「行,那就槐花烙餅。」張蘊清滿意地點頭:「你去打水洗黃瓜,我和麪。」
槐花烙餅也簡單。
取白麪和玉米麪攪和成麵糊,再將涮洗乾淨的槐花倒進去攪拌,簡單用鹽調味。
鐵鍋燒熱,刷一層油,將拌好的麵糊用勺子舀進去,攤成手掌大小的餅。
自己家吃也不用攤的太規則,隻要控製好餅的薄厚,以免兩麵煎糊了,中間還不熟的情況出現就可以。
等到餅子兩麵金黃,邊緣微微翹起,張蘊清鏟起一個,夾了一小塊兒遞到周北川麵前:「嘗嘗。」
周北川吹了吹,咬下一口,不等嚥下去,就豎起大拇指:「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