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清回去和周北川說了一下,他們兩個果然想到一處。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找關係幫忙。
不能明麵上幫忙,張蘊清就暗地裡還是留意著進展。
一開始,王勇的父母哭著鬧著讓車隊賠命。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賠命是假,額外索要補償是真。
可當調查小組,在確認事故是因為山上落石,王勇操作不當,才導致車輛側翻入溝裡之後。 找書就去,.超全
他們一下就鬆了口,要求按照國家規定補償。
張蘊清知道以後隻是搖頭,他們這是發現自家兒子纔是責任方,害怕車隊一毛錢不給,還得倒賠車隊的車,才退了一步。
石元亮根本不理會他們前後不一致的態度。
丁是丁,卯是卯,劃分清責任後,按照章程,運輸隊拿出八百元的喪葬費。
其中二百是給王勇父母的贍養費,六百是給農玉美和三個孩子的撫養費。
農玉美對這個分配沒有意見。
王勇父母嫌少,卻也不敢找車隊鬧,隻是私底下給農玉美施壓,讓她把錢拿出來。
可惜農玉美孃家也不是吃素的,不管他們存著什麼樣的心思,這個時候絕對不會讓那老兩口得逞。
至於王勇運輸隊的工作,農玉美的三個孩子如今還小,沒有一個能接班的。
經過和車隊溝通,決定先給她留著,等找到合適的接班人,再把工作手續給她辦好。
不過兩天時間,事情處理就走到了尾聲,隻等著運輸隊負責籌辦的追悼會辦完,就能將喪葬費發放到位。
如今提倡喪事簡辦,老一套的出殯、摔盆、燒紙都被視為封建迷信和破四舊。
家屬想要拿到單位的喪葬費,必須聽從上頭的安排。
追悼會當天,申敏她們都想去陪著農玉美。
但影象製版小組就這麼幾號人,不可能都準假。
所以商量過後,隻有葛延青和張蘊清兩個人到了現場。
農玉美這兩天忙前忙後,不僅要配合運輸隊工作,安撫幾個孩子。
同時,還得應付婆家孃家那些惦記上喪葬費的人,整個人身心俱疲,瘦了一大圈。
見著葛延青和張蘊清,她打起精神笑了笑:「你們來了,先坐吧。」
追悼會在運輸隊的舊倉庫舉行,中間掛著王勇的照片,下麵擺了一條條長凳。
到場的人不多,除了運輸隊的工會領導,就是王勇和農玉美家的近親。
以及葛延青和張蘊清這兩個外人。
他們的三個孩子,大女兒如今十歲,二兒子八歲,小女兒五歲。
兩個大的已經懂事,知道今天是什麼場合,控製不住地抽泣出聲。
小的那個被哥哥姐姐嚇到,癟癟嘴,也有點想哭。
農玉美隻好抱著她,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她的後背。
追悼詞由石元亮親自來念。
先是肯定了王勇這些年對運輸隊的貢獻,隨後表達了對他這次意外的惋惜。
張蘊清的目光隱晦地掃過眾人,第一次見到了農玉美的公公婆婆。
畢竟是親生的兒子,就算他們偏心小兒子,在如今的場合下,老兩口也是眼眶通紅。
王勇他爸低著頭,粗糙的雙手不住地抹眼淚。
而他媽則一邊拍大腿,一邊唸叨:「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這麼年輕就走了,我和你爸以後可怎麼辦啊……」
引得幾個陪著他們來的親戚也跟著抹眼淚。
張蘊清卻注意到,她在哭的同時,眼神偶爾會瞟過農玉美和三個孩子,透著股說不出的算計和精明。
不過也能理解,八百塊的喪葬費,可是有六百落在了農玉美的手裡。
他們老兩口隻落下兩百塊,想也不可能甘心。
隻是礙於如今車隊領導在,他們不好鬧麼蛾子而已。
而農玉美似乎已經接受了事實,她抱著小女兒,整個人悲傷又平靜。
等石元亮講完話,她抱著小女兒站起身,表達了對大家抽空前來的感謝。
話說到一半,倉庫門口進來個人,在石元亮耳邊嘀咕了些什麼。
他聞言,臉上的沉痛被驚疑代替,猛地站起身:「還不快把人弄進來!」
「農同誌,先暫停一下。有位女同誌找到了隊裡。」
農玉美一愣,緊接著像是猜到什麼一般,垂下眼眸。
出去帶人的同誌沒一會兒,就領著個三十左右的女人進來。
那女人頭髮盤在腦後,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衣裳,一雙眼睛紅腫著,膝蓋上有兩團明顯的泥土印,像是下跪的痕跡。
怪不得石元亮剛才那麼著急讓把人弄進來。
女人手裡牽著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正怯生生的看著大家。
王勇他媽正哭著,一見著那男孩兒的臉,就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雞,瞬間倒抽一口涼氣。
「你……你是……」王勇他爸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問。
那女人沒看他,而是盯著農玉美,一字一句道:「大姐,我是劉愛琴。」
隨後把手裡的小男孩往前推了一下:「這是勇哥的親生兒子。」
霎時間,倉庫裡鴉雀無聲,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女人和她兒子,半晌纔像炸開了鍋。
有知道內情的運輸隊職工小聲問:「不會是京市那個找過來了吧?」
「那孩子都那麼大了……王勇什麼時候生的?家裡三個還不夠嗎?」
張蘊清看向葛延青:「葛姐,這……」
葛延青悄悄朝她點點頭,等於是承認了那女人的身份。
張蘊清:……
張蘊清有些佩服這女人豁出去的膽子。
雖然這兩年不像前幾年一樣查得嚴,但『搞破鞋』可不是什麼好聽的名聲。
農玉美還沒說話,王勇他媽先跳出來,指著那女人的鼻子罵:「哪兒來的破爛貨!隨便找個小崽子就往我兒子頭上扣?我兒子作風清清白白,死了也不能認這盆髒水!」
又指著農玉美母子四人:「我家老大就這一個媳婦兒,仨兒女!別人哪來的滾回哪兒去!我們老王家不認!」
劉愛琴不理會她,自顧自道:「王勇沒了,我怎樣都無所謂。但小豪是他兒子,你們車隊不能隻管家裡那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