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時間進了四月份。
這年正趕上建國二十五週年,不是整年份,但逢五逢十,慶祝是規矩。
開年最緊要的生產任務,就是根據這些年國家發展的情況,將成果繪製成圖冊印刷。
趕在國慶之前上市售賣,用以慶賀建國二十五週年。
幸好這次資料所用的底片,因為年限短,儲存也較好。
影象製版小組拿到的是直接就能用的資料,不用像整理勞模資料那樣搞『考古修復』。
張蘊清把大慶油田的底片放在放大鏡下仔細觀察,將底片上磨損的缺色用填色筆補起來。
確保沒有瑕疵後,再把底片貼在已經塗好感光液的全新底板上。
她抬起頭隨意掃了一眼,見馬光明手裡拿著兩塊底板正要往外走。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張口叫住他:「馬同誌,你是要去曬版室嗎?」
馬光明點點頭。
張蘊清拿起自己做好的底板遞給他:「那正好,這塊兒你拿著一起曬。」
馬光明看了一眼底板,嘆了口氣,還是接過來。
最開始,他存著和張蘊清競爭的心思,在工作上處處和她作對。
但一起工作的這一年多,他似乎也習慣了影象製版小組這種互幫互助的氛圍。
反正整個組裡就他們幾個人,活都是攤派下來的,他也有求著別人幫忙的時候。
更別提他剛來的時候,不小心把頭髮掉在曬板機上,導致廢了好幾塊底板。
最後還是張蘊清把底板修補好,才讓他免了被廠裡追責的後果。
所以對於張蘊清的態度,他總是有些矛盾,一方麵還想和她爭,一方麵卻又記著她的好。
張蘊清不知道他想這麼多,把底板交給他之後,又趕著坐回放大鏡前,修另一份更重要的底片。
那就是需要印在圖冊扉頁上的主席照片。
之前修封麵的天安門廣場的時候,她都沒有這般細緻,力求要將每一根頭髮絲都修得完美無缺。
修的細緻,不代表磨蹭。
把主席的底片也貼在底板上後,她又等了一會兒。
等到葛延青修好了三軍將士的底片,申敏修好了我國工程師,支援第三世界國家修建大橋的底片。
她收好三塊底板,也往曬版室走。
曬版室的圓盤曬版機可以同時操作4-6塊底板的曬製。
但他們為了不至於手忙腳亂,通常都是湊夠三塊就開機。
張蘊清走到曬版室門口,正巧與馬光明擦肩而過。
她點了點頭,進去後戴好護目鏡,把底板放在曬版機上,盯著腕上的手錶掐準曝光時間,以免偏色。
時間一到,立馬關機取出曬好的底板,又拿著回到暗房,泡進顯影液裡。
漸漸的,底板上浮現出他們剛才貼上去的底片圖案。
張蘊清擦去底版上多餘的藥膜,不自覺點了點頭。
和葛延青他們知會了一聲,三份底板的曬版都很完美。
接著,影象製版小組的幾個人,輪番拿著大家貼好的底板去進行曬版,配合默契又熟練。
直到張蘊清拿到農玉美做的底板時,不自覺皺了皺眉。
這塊底板上的底片貼歪了,而且右上角的圖案上有一塊明顯的缺色。
這麼明顯的瑕疵,以農玉美的經驗來說,是不可能出現的失誤。
她將底板放回農玉美的操作檯前:「玉美姐,底片得重新洗一張。」
農玉美正捧著手裡的填色筆,一動不動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起來有些神遊天外。
被這麼一叫,她抖了一下,填色筆上的顏料珠,立馬掉到了底片的另一個圖案上。
她魂不守舍地抬起頭:「怎麼了?」
張蘊清把底板上的問題給她重複了一遍。
農玉美這才發現剛才貼底片的失誤,她勉強擠出個笑:「好,我知道了,我一會兒重洗一張。你先去曬別的版吧。」
她的狀態實在不對勁,張蘊清有些擔心:「玉美姐,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葛延青聽到她們的對話,也湊過來。
隻一眼,她就擔憂道:「玉美,臉色怎麼這麼難看?這臉白的跟紙差不多,別是病了吧?」
說著就招呼申敏:「小申,快給你玉美姐倒杯水!」
農玉美呼吸有些不穩,卻又不想讓大家擔心,忙解釋:「我沒生病,就是我家那口子好幾天沒信兒,我心裡不安穩。」
「姐夫出車了?」申敏把搪瓷缸放在她手邊:「玉美姐,你先喝點水緩緩再說。」
農玉美嗯了一聲,捧起搪瓷缸抱著。
手心裡的溫度,帶給她幾分安全感:「人走了七天了都沒回來。」
「七天?」葛延青皺起眉,「還是去京市?」
農玉美點頭。
這下,就是葛延青一個外人,心裡也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平城運輸隊往外送貨的線路,即便是固定的。
像農玉美的愛人王勇,就是跑京津冀這條線的。
按理說,從平城到京市,大概一天多。
再加上卸貨返程的時間,一般是三到四天。
如果在抵達當天就能卸貨返回,跑一趟車三天就能回來。
如果當天卸不了車,需要多住一晚的話,那也就是四天返回。
跑一趟車最多不超過五天。
可如今已經七天還沒個音信,情況很不尋常。
葛延青想著,王勇在京市還有個家,說不定他是樂不思蜀,忘了時間。
但這話又不能當著大傢夥麵說。
雖然王勇在京市還有個家,他們這些年紀大的,看著農玉美結婚生子的基本都心照不宣。
可在單位也得維護好她的麵子。
家醜不可外揚。
不能讓她在張蘊清這些小年輕麵前丟臉。
葛延青隻得張口安慰她:「你家王勇路上可能有什麼事耽擱了,又沒電話,這才沒通知你,先別擔心,問過車隊領導了嗎?」
「問過了。」農玉美皺眉:「昨天我就問了,他們……也聯絡不到人。」
她一開始覺得,王勇可能被那女人絆住了腳。
所以還專門多等了兩天纔去車隊問領導。
沒想到車隊領導比她還著急,他們更關心的是,隊裡的車被王勇開到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