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信是工業局發的。」張新民笑著說:「有了這個,又能申請讓廠裡給你減半年學徒期!」
他知道張蘊清一直惦記著這茬兒呢!
原本上次給她減了半年,已經是破格了,再想減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誰讓這次,她提出的建議受到了上邊認可,也給平城的廠子帶來了新的發展機會。
廠領導也得考慮,獎勵太輕,會不會讓功臣寒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謝謝張師傅!」張蘊清強壓下內心的激動,揉了揉不受控製的嘴角。
她是去年八月份入職的,如今是七月,已經過去了一年。
再加上兩次減免學徒期,也就是說,她的學徒期隻剩下了一年時間!
學徒期一過,就能領一級工工資!
學徒期工資18塊6,一級工35塊5。算下來少一年學徒期,能多領兩百多塊錢的工資!
可別小看了這兩百,她腕上的手錶連錶帶票也才花了一百多!
「謝我幹什麼?都是你自己努力!」張新民擺了擺手。
「那不一樣!」張蘊清認真道。
張新民能重視她一個普通職工的建議,而且不居功冒領。
不管在什麼時候,這種品質都是很難得的。
張蘊清上輩子畢業後,做了好幾年牛馬,手頭的專案沒少被主管搶功。
剛畢業的時候,她還有幾分心氣兒,試圖在大領導那兒討公道。
但現實給她上了一課,主管敢那麼乾,領導其實心知肚明。
他們纔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她一個剛入職的員工,隻能受著!
時間長了,張蘊清都有點麻木了。
沒想到來了這個年代,還能遇見張新民這種質樸的上司。
不過,也正是因為知道張新民不是那種人,她纔敢當出頭鳥,提建議。
要不然,她肯定比誰都表現的平庸,別想壓榨她一分勞動力!
可能,這也是為什麼國家在這幾十年裡,能夠飛速發展的原因。
正是因為有很多張新民這樣的人,普通職工也有表現的機會,大家敢想敢幹,勁往一處使。
張新民可不知道她心裡的彎彎繞,見她笑盈盈的,也跟著高興:「行了,趕緊把錢收好,收拾東西下班吧。」
等出了廠子,張蘊清笑著和門衛大爺道別。
「什麼事兒這麼高興?」周北川一眼就看出她情緒比以往亢奮。
「好事兒。」
張蘊清讓他推著車,兩個人迎著傍晚的風,慢悠悠往家走。
路上把張新民剛才說的好訊息告訴他。
周北川聞言,眼底也閃過笑意:「你設計商標的時候,徵求了大家的意見,用不用感謝一下他們?」
「那肯定!」張蘊清點頭:「我準備明天買點糖給大家分一分!」
不用周北川提醒,她也想到了這一茬兒。
怎麼說車間裡的人也出了力,但最大的好處卻落在她一個人頭上。碰上心眼小的,可能會有其他想法。
買點糖給大家甜甜嘴兒,也能讓大家心裡舒坦點兒,儘量把可能引起的閒話,提前堵回去。
「張師傅那用不用另外感謝一下?」周北川問。
張蘊清腳步一頓:「張師傅……我怕他不收。」
要說感謝,張蘊清肯定是想單獨感謝張新民的。
可這麼長時間接觸下來,她也知道張師傅這個人原則性強。
她要真敢送什麼貴重東西,恐怕會適得其反,惹得他翻臉不高興。
除了最開始那兩把糖霜杏仁,其他便宜張新民一概不占。
周北川低頭想了想:「過年給顧爺爺拿的金蓮花茶,顧爺爺說味道不錯,我準備再去鄉下換一點給他寄過去,要不給張師傅也送了一份兒?」
張蘊清一聽,贊同道:「這主意不錯!金蓮花茶也不貴,就說是從親戚那兒拿的,沒花什麼錢!」
正好張新民平常愛喝茶,還愛哼幾聲樣板戲,弄點金蓮花茶,給他潤潤嗓子。
第二天,張蘊清按計劃買了二斤水果糖給車間裡的工友發了發。
也幸好製版車間人少,不然她攢的那點糖票恐怕不夠用。
吃了糖,大家也念她的好。
即便有那一兩個說酸話的,也被其他人懟回去不敢吭聲。
而周北川動作也快,沒兩天就把金蓮花茶換了回來。
把給顧爺爺的單獨分出來,剩下大概有三四兩。
油紙一包,張蘊清就裝著到了廠子。
特意挑了個車間裡人少的時候,去了張新民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張新民正扶著眼鏡,眯起眼看車間最新一個月的生產報表。
見是她,放下手裡的報表:「小張,怎麼了?」
「張師傅,我愛人前幾天去了趟鄉下。」
說著,她把包著金蓮花茶的油紙包放在桌子上。
「山上有野生的金蓮花,正好親戚曬了點兒,我看您平常也喝茶,就給您拿過來點兒。」
「這茶清熱解毒,正好大夏天熱,工作又忙,您喝點兒下下火。」
「小張啊……」
張新民想說什麼,卻被張蘊清堵回去:「張師傅,這就是一點兒自家曬的花茶,要是您連這個都不要,就是和我見外了!」
這點花茶,和張新民給她提供的幫助比起來是九牛一毛。
眼看話都被她說了。
張新民隻好嘆了口氣,無奈的搖搖頭:「行…那我就收下了。」
不等張蘊清高興,他又道:「下不為例,以後可不能這樣。好好工作就是對咱們廠最大的回報!」
「好!」她乾脆利落的答應。
等人走了,張新民拿起桌上的花茶,掀開聞了聞。
植物的清香混著草本的味道,從油紙油包裡散發出來。
確實是新鮮的好茶。
他搖了搖頭,嘴角卻露出個笑。
小張這丫頭,知恩圖報,心思也正。
前兩天她給車間職工發糖的事兒,他都看在眼裡。
難得她沒有被功勞沖昏頭腦,一味的冒尖兒。
知道走群眾路線,是個當領導的好苗子!
張新民把茶缸裡的碎茶葉倒乾淨,捏了一小撮金蓮花茶放進去,用熱水沖開。
金色的花朵在茶缸裡上下翻舞,曬乾的花瓣也漸漸展開。
張新民輕嘬了一口。
嗯,挺苦的,確實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