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街上還沒什麼人。 看書首選,.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為了方便幹活,兩個人都穿的是平日裡上工的工裝。
平城的城牆在戰爭時期,由軍民主動發起的拆城運動損毀大半。
當時為了調動積極性,還規定磚石誰拆下來的就歸誰。
百姓們為了修房子,將周邊城鎮的城牆、城門…拆的七零八落。
絕大部分都隻剩下地基和遺址。
而這些地基和遺址在建國後,因為城市建設和挖防空洞之類的戰備需求,又被犁了一遍。
到如今更是不剩下什麼。
不過,周北川作為土生土長的平城人,自然知道平城的城區、郊區怎麼劃分的。
也清楚周德根說的那棵大槐樹。
他載著張蘊清,目光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騎去。
出了城中心,房屋漸漸稀疏,入目是大片的農田,和農田中星星點點的土包。
這些土包經過多年的積累,數目著實不少,出城幾分鐘,張蘊清目之所及就有10來個。
有些立著碑,有些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背靠一棵大樹。
有的是柳樹,有的是桑樹。
為了多一點耕種空間,大部分土包周圍,還留著去年沒折乾淨的玉米秸稈根子。
土路越來越難騎。
張蘊清穩住背上扛著的鐵鍬,目光左右找周德根說的那棵大槐樹。
不一會兒,她拍了拍周北川的背:「是前麵那棵樹嗎?」
「是。」周北川點頭。
這麼大的槐樹,平城也隻有兩三棵。
大都是明初移民種下的『祖宗樹』,輕易不會挪動。
而且因為槐樹樹冠大,根係發達,又耐旱易活。
所以單獨一棵的大槐樹,也會被當做地標使用。
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反正特殊時期也沒人動這棵樹。
他們將自行車停靠在槐樹下,拎上祭品和鐵鍬,踩上耕地往北走。
前方有一個小土包,孤零零的立在中間。
張蘊清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一定是素未謀麵婆婆的。
因為周邊土包都有打理過的痕跡,隻有孤零零的那個,上麵爬滿了藤蔓枯枝。
一層疊著一層,不知累積了多少年。
張蘊清跟在周北川身後半步,看著他有些僵硬的背影,沒有開口說話。
她能理解他心中的近鄉情怯。
墳包離路邊不遠,他們隻走了幾分鐘就到達了近前。
張蘊清這纔看見,被藤蔓枯枝覆蓋的竟然還有一塊墓碑。
看來周德根說的厚葬,倒是沒說謊。
周北川站在墓碑前,盯著看不清字的碑,不知在想些什麼。
張蘊清將放祭品的竹籃放在一旁,上前撥開墓碑上的枯枝,露出上麵雕刻的文字。
也許是周德根怕露出破綻,碑文雕刻的十分簡單,隻有『沈氏之墓』四個字,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寫。
周北川看著那幾個字,嘴唇翕動,輕輕叫了聲:「媽。」
隨後,也不顧枯枝藤蔓上的刺,兩隻手拽住邊緣,使勁往後掀。
可經過這麼多年,枯枝藤蔓早就織成了一張厚厚的網,不是那麼容易掀起來的。
張蘊清見狀,跑到另一邊與他一起使勁兒。
周北川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柔和,小聲叮囑:「別傷著手。」
張蘊清點頭:「我有數。」
然後接著使勁兒。
兩個人合力,好不容易纔將那張網從墳包上拖下去。
就聽不遠處有人喊:「唉!你們是什麼人!」
張蘊清循聲望去,是個陌生的大娘。
見他們兩個不說話,大娘扛著鋤頭,三兩步就走過來,又問了一遍:「你們是什麼人?動人家墳頭幹啥?」
知道她是誤會了,張蘊清忙解釋:「大娘,這埋的是我婆婆,我和我愛人今天來掃墓。」
「掃墓?」大娘狐疑的眼神打量他們:「這墳這麼多年都沒人打理,你們從哪冒出來的?」
「大娘。」周北川淡聲道:「我生下來就被抱養出去了,今年才知道親媽的墳在這兒,特地來祭拜的。」
抱養孩子是常事兒,不稀奇,倒也說得過去。
大娘還是有點不放心:「這真是你媽的墳?」
張蘊清笑笑:「大娘,瞧您說的!誰還能亂認媽啊!」
「這倒是沒毛病。」
大娘最後那點懷疑也散了,忍不住唸叨。
「你們也別怪我多事兒,這年頭啥人都有!」
「這墳一直沒人看顧,要不是有碑立著,早讓人平了種莊稼了!你們既然認回來!以後就常來拔拔草、培培土!」
「會的。」周北川重重點頭。
等那大娘走了,他拎起鐵鍬,從耕地上鏟起新土,一鍬一鍬扔在墳包上,讓墳包重新變得圓潤高大。
張蘊清則是拿出個帕子,將墓碑上的灰塵清理乾淨,再將竹籃裡的貢品一樣樣擺放整齊。
兩個人各乾各的,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等周北川培好土,張蘊清把酒瓶遞給他:「和媽說說話吧。」
「嗯。」周北川擰開瓶蓋兒,將酒倒在墳前:「媽,對不起,這麼多年第一次來看你。」
張蘊清蹲下身,也輕聲說:「媽,我是蘊清。北川現在長大了,工作也穩定,您別惦記。」
周北川:「周德根已經遭報應了!您下輩子擦亮眼,別再被這種人騙……」
聽著他的話,張蘊清沒有阻止,說出來發泄一下也好,他憋的太久了。
周北川倒完酒,將空瓶放在一邊,也蹲下身。
「我過得挺好的。」他低聲和張蘊清對視一眼:「你兒媳婦也很好……」
他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說自己這些年的生活;說從顧之彥那兒拿到的外公照片;說自己和外公長得很像……
張蘊清就靜靜陪著他,直到他沒什麼可說的,兩個人才站起身。
因為蹲的太久,腿都有些發麻。互相攙扶著緩了一會兒。
「走吧,回家。」周北川吐出胸中的鬱氣:「媽,今天就先走了,以後再來看你。」
臨走前,他繞著墳包走了一圈,把缺土的地方又補了點兒,才滿意收手。
騎車路過那大孃家的田地時,她已在地裡忙活開。
張蘊清朝她揮手道別,大娘直起身子,也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