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川沒享受過這麼熱情的長輩關心,頗有些不自在,隨即看了一眼張蘊清。 書海量,.任你挑
張蘊清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周北川瞭然,嶽母這是知道真相了,他溫聲道:「媽,您別擔心,都解決了。」
「我不擔心。」趙萍蘭一拍胸口:「天理昭昭,老天爺都看著呢!你爸他就是活該!你這麼好的兒子不珍惜!」
說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越看越覺得,周北川眉宇間的那股正氣,像他的烈士外公!
和周德根那個玩意兒,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那你爸…周德根那邊,怎麼說?」
「案子還沒結。」周北川語氣平靜,聽不出來什麼情緒。
「革委會同誌說,會先解決我的事情,讓我和他劃清界限後,其他的以後再說。」
「那就好!」趙萍蘭鬆了口氣。
劃清界限好呀!
正好證明自家,也和周德根那個犯罪分子沒關係!
看誰還敢背後嚼舌根!
她忍不住啐了一口:「周德根就是個拎不清的,以後你跟三兒好好過!咱們是一家人,有啥難處儘管跟媽說!」
她這話是真心實意的,以前都傳周北川不孝順。
如今出了這事情,她才知道,什麼不孝順、性格差,都是那沒良心的老兩口胡咧咧!
「謝謝媽。」周北川心下一暖。
「謝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趙萍蘭看了一眼天色,發現不早了,連忙擺擺手。
「瞧我把時間都忘了,你爸還在家等著訊息呢!我得趕緊回去和他說一聲!」
張蘊清順口問了一句:「要不留下吃飯?」
「不了,你們顧好自己就行!」
說罷,趙萍蘭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她一走,周北川洗了手從背後將張蘊清抱在懷裡,下巴擱在她肩上。
沒了剛才強打起了精氣神,帶著明顯的疲憊:「媽都知道了?」
張蘊清『嗯』了一聲:「她以為你被牽連了,急得不行。我跟她說了外公的身份後,變臉比變天還快,都快把你當親兒子了。」
趙萍蘭他們這個年紀的人,是經歷過戰爭的。
對於保家衛國的戰士,有著發自內心的尊敬。
不然也不會一聽周北川是烈士後代,態度就變得這麼快。
張蘊清側頭蹭了蹭周北川的臉頰:「累了?革委會的都和你說什麼了?」
從他進門的時候,張蘊清就敏感地察覺到他有些沒精打采。
周北川深吸一口氣,鼻尖縈繞著獨屬於她的肥皂味,有種淡淡的安心感。
又抱了一會兒,才從兜裡拿出那個平安鎖:「媽留下的,你收著吧。」
然後,簡明扼要將那份口供內容轉述給了張蘊清。
張蘊清聽完也沉默了。
都說戲劇來源於現實,但戲劇最起碼要講基本邏輯,可現實中有些人做事全憑利益,往往比戲劇更加喪心病狂、沒有邏輯。
或者說,他們隻遵循自己的邏輯。
張蘊清握緊了周北川攬在自己腰上的手:「和他們斷絕關係以後就清靜了,等通告出來,咱們去看看媽,把周德根的下場告訴她。」
「嗯。」周北川抱著她的胳膊又緊了緊。
涉及紅五類,革委會辦事效率十分高。
不過兩天時間,政工組就對外發布了認定周北川烈士家屬身份的公告。
並好人做到底,將周德根這些年對他的壓迫和對烈士戰友的欺騙,一併寫在通告裡。
這一波接一波的反轉,讓平常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機械廠,原本就因為周北川一下升到4級工,而七個不服,八個不分的職工。
在周德根被帶走之後,滿滿都是幸災樂禍。
攤上這麼個親爸,周北川就算再有能力,入黨、晉升這些好處,以後他都得靠邊站!
少了這麼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對於他們來說是好事兒!
可眼下這份通告一出,周北川的身份從根本上來了個洗白!
那些想用黑七類身份攻訐他的人,一時間傻了眼。
不由得暗自咬牙,算他運氣好!
當然,這並不代表周德根產生的不良影響不存在。
但誰也不能再用這一點,來找周北川麻煩,阻止他工作和晉升。
隻是兩重身份一抵消,約等於無事發生。
街頭巷尾,也有議論這事兒的。
「聽說了嗎?供銷社姓周的可真不是個東西!害得自家老丈人和閨女到死都沒見上麵!」
「他哪兒配給烈士當女婿!都把人家閨女害死了,還讓自己親兒子認賊做媽,要我是孩子媽,死了都得被氣活!」
「可不是嘛,他要對孩子好點也就算了!竟然還虐待!那可是烈士唯一的後代!」
「聽我三姑家的女婿說,那孩子挺有本事的!真不愧是烈士後代,隨根兒!」
「誰知道呢?萬一性子隨了他親爹咋辦?要我可不樂意讓閨女嫁給他!」
「你想得美。你想嫁,人家還不想娶呢!人家可有媳婦兒了!」
……
這些話,自然沒人當著他們麵說,但也時不時能傳到周北川耳朵裡。
好在他這些年,早就聽夠了街溜子、不孝子…這樣的指責和流言。
根本不把這些議論放在心上。
隻是有些愧疚,害得張蘊清也被一群生人背後說閒話。
張蘊清知道以後,還專門安慰了他一番,表示自己根本不在乎。
與其關心不相乾的人,倒不如想想上墳的時候帶點什麼。
特殊年份,燒紙是絕對不行的,不能給別人抓小辮子的機會。
但帶祭品和為墳墓培土修整,是可以的。
考慮到周北川媽媽,過世時也不過是不到20歲的年輕姑娘,定然也喜歡新鮮玩意兒。
張蘊清特意買了點山楂、橘子還有當地醜蘋果,做了雪紅果和水果糖葫蘆。
還蒸了一籠圓滾滾,象徵團圓的白饅頭。
最後用野菜拌了個小冷盤,又炒了個川省當地的小炒肉。
她想,雖說北川他媽自幼生活在北方,被北方的口味養大。但說不定她和周北川一樣,骨子裡還記著家鄉的味道。
找了個休息日,將祭品掛在車把上,張蘊清扛上鐵鍬,兩人騎著車往城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