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香君看著那沉甸甸的兜,眼底劃過羨慕。
當領導的可真好。
親戚上門都得帶禮,那一兜子指定不少好東西。
要是她家娃兒長大以後,也有這齣息就好了。
摸摸兜裡張蘊清給的金絲小棗,她搖了搖頭。
算了,娃兒還小,用不著想那麼長遠,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吃好喝好。
而張蘊清和周北川到達軍區大院門口後,還不等走近,就被崗亭裡的哨兵攔下來。 書庫多,.任你選
「站住,幹什麼的?」
張蘊清拿出介紹信和身份證明遞過去:「我們是顧部長的親戚,過來探親。」
「探親?」
哨兵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他怎麼沒聽人說過顧部長還有外地親戚?
「稍等。」
隨後拿起崗亭裡的電話機說了幾句。
結束通話後,懷疑的眼神少了很多,語氣也變得和善:「同誌,顧部長的警衛員待會兒過來,你們在門口等一下。」
等了沒一會兒,遠處跑來一個身高腿長的年輕人,穿著一身軍裝。
向哨兵敬了個禮:「同誌,這二位是首長的客人。」
隨後轉過頭道:「周北川同誌,我是首長的警衛員祝祥虎,首長正在家裡等你們。」
在崗亭登記好來訪資訊,他接過周北川手裡的布兜。
「同誌,給我吧。首長著急見你,別耽擱時間。」
祝祥虎半開玩笑。
「麻煩了。」
祝祥虎接過布兜,手臂明顯沉了下,眼中閃過訝異,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周北川和張蘊清。
他跟在首長身邊多年,首長老給平城那邊寄東西,他是知道的。
他一直以為平城那邊條件特別差。如今見著人,才發現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麼回事兒。
心裡的念頭過了好多遍,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引路。
三個人穿過一片平房和筒子樓組合的家屬區,越往後走,環境越安靜。
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人經過,和祝祥虎點頭示意。
又走了一會兒,終於看見一片聯排的平房,每家每戶都有個獨立的小院子,有的院子裡還掛著洗完正在晾的軍裝。
隻是張蘊清有些懷疑,就這種天氣,真的能晾乾嗎?
祝祥虎推開虛掩的院門,喊了聲:「首長,周同誌到了!」
話音落,中間屋子的棉門簾被驟然掀開。
一位個頭不高,頭髮花白,穿著一身中山裝,腰背筆挺的老人,從屋裡迫不及待的探出身子。
在看清周北川臉的那一刻,他愣在原地。
戰場上中槍都沒有哭過的人,瞬間紅了眼眶。
嘴唇顫抖著,目光卻捨不得從周北川身上移開,喃喃著唸叨:「像,太像了。」
之前通訊,他還懷疑是不是有人冒充。
如今見了真人,都不用再問,光是這張和沈大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就能證明周北川的身份。
「顧部長。」周北川道。
這一聲顧部長,讓顧之彥從自己的世界中清醒過來。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上不可抗拒的首長氣勢:「叫什麼部長?叫顧爺爺!」
周北川頓了頓:「顧爺爺。」
「好,好孩子!」
顧之彥蒼老的手抓握在周北川胳膊上,隨後又看向張蘊清:「是北川的愛人吧?走,跟爺爺進屋。」
屋內陳設簡單,對比顧之彥的級別來說,甚至可以算得上簡陋。
水泥地麵上擺放著一套實木傢俱,牆上掛著一幅長征圖。
一個短髮女人從廚房裡端出熱茶,顧之彥道:「這是我麼女,你們叫她一聲顧姨就行。」
「顧姨。」
「唉。」那女人應了一聲,撩了一下耳邊的頭髮,侷促的後退兩步:「你們聊,我去收拾一下廚房。」
她離開後,顧之彥的目光落在周北川身上,眼中有懷念,有糾結,更深層次是濃濃的愧疚。
深深嘆了口氣:「孩子,是我對不住你。」
這樣一個老人,流露出脆弱的一麵,難免讓人於心不忍。
周北川坐他近了些:「顧爺爺,都過去了。我今天來,主要是想問您一些關於我媽的事。」
「你媽?」顧之彥怔了一下,苦笑:「你還是知道了。」
隨即搖搖頭:「看我,老糊塗了。你都能找到我,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隻是,我也沒有見過你媽。」
「那您……」
「孩子,你聽我說,當年我和你外公沈伯昭在一個連隊,你媽的事兒,我也是聽他講的,知道的也不多。」
顧之彥眼底流露出懷念,不是懷念戰火,是懷念當初和戰友的並肩。
緩了緩,他道:「當年的世道亂,1931年川省發大水,你外公外婆帶著你舅舅,還有剛出生的你媽逃荒。」
「後來,你外婆和舅舅沒扛住,半道上就沒了。到江省後,你外公靠打鐵,一個人把靜婉養到七八歲。」
頓了頓,顧之彥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底燃起一團火。
他咬著牙:「再後來,和鬼子打起來,你外公跟著路過的八路軍上了戰場。臨走前,把閨女託付給鄰居一家子。」
「打仗一打就是十幾年,建國前夕,他寄了數封信回平城找你媽,結果都石沉大海。又親自跑了幾十趟,也沒找到人,直到犧牲在朝鮮,都還惦記著閨女。」
顧之彥想到沈伯昭渾身是血的擋在他麵前,就心口絞痛。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能夢到當年的場景,都因為他判斷失誤,才害了沈大哥。
他握住周北川的手,又唸叨了一遍:「孩子,是我對不住你們沈家,都是為了救我……」
「從朝鮮回來,我寄信去平城,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找見了你們。隻是…你媽她…難產…」
顧之彥忍了許久的淚,終於在這時候流下來。
「你爸說…不想讓你當沒媽的孩子,趁你不記事,給你找了個新媽。」
戰友的閨女他找到了,卻早就難產而亡,外孫甚至因為年紀小,連親生母親是誰都不知道。
顧之彥虧心的慌!
屋子裡安靜下來。
張蘊清下意識看向周北川,他坐在那裡低著頭,脊背繃直,捏著茶杯的手暴起青筋。
想起周耀祖說過的話,張蘊清抿唇:「顧爺爺,你有沒有想過,外公的信…其實是被人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