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幹事登記完,從登記簿下麵撕下一半:「拿好派宿單,兩小時內到指定招待所辦理入住。過時需要重新排隊分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段話唸的,刻板又沒有感情,聽起來就是一則說過無數遍的固定話術。
張蘊清接過那張又薄又粗糙的派宿單,上麵的資訊是用藍色複寫紙印上去的。
最後一行寫著入住城南招待所,地址解放路243號。
走出服務站的時候,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顯示差不多八點半。
不過,川省屬於盆地,又逢冬天,即使是這個點兒了,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鉛灰色。
空氣中的濕度,形成乳白色的霧氣,遠處的房屋都被籠罩在當中。
一眼看過去,隻能看清個輪廓。
而近處的房屋屋簷上,又因為霧氣凝結,時不時滴下幾滴水。
雖然是大年初三春節期間,但路過的人們還是傳統黑藍綠三色的新衣。
隻有偶爾跑過的小孩,身上會點綴些許亮色,用來襯托新年的氛圍。
沿著路牌指示,拐過兩個路口後,終於看見比周邊建築寬敞,還是三層小樓的城南招待所。
張蘊清和周北川進去,前台隻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手正撐著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
周北川上前將派宿單放在前台:「同誌,辦理入住。」
那姑娘被嚇了一跳,胳膊一鬆,差點磕在桌子上。
拍拍狂跳的心臟,揉了揉眼,這纔看清前台上的派宿單和眼前兩個陌生人。
她上班好幾年,經驗豐富,摸魚被抓到這種小事,對她根本造不成任何影響。
坐直身子翹起二郎腿,一把扯過旁邊的登記簿:「辦理入住是吧?介紹信。」
確定無誤後,她從牆上取下個繫著木牌的鑰匙。
「306房,三樓左轉第3間。押金2塊,房費一天8毛,2樓打熱水,不能帶外人過夜,半夜可能有公安查房,隨時配合。」
那姑娘說完,又百無聊賴的垂下眼皮,顯然準備再眯會兒。
就連張蘊清遞過去的錢,也隻是大致掃了一眼,就放進了抽屜。
雖然這前台姑孃的服務態度不好,但招待所的環境整體乾淨整潔。
牆麵都是新刷的,腰部以下的牆麵還用綠色的油漆滾了一圈,上麵結了一層水珠,還得小心不要蹭濕衣服。
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還有二樓熱水房也打掃的乾乾淨淨。
張蘊清和周北川放下行李,這纔有時間收拾一下自己。
先把在火車上穿了兩天的衣裳換下來,又從二樓開水房裡打好熱水,裡裡外外擦了一遍。
換上乾淨衣服後,張蘊清才覺得鬆快點兒。
「出去吃飯?還是補覺?」她問。
周北川摸了一把自己臉上冒出的胡茬,又看了看張蘊清眼底下的黑青。
想了想:「吃完飯,回來補覺,下午再去軍區大院。」
他們上一頓還是在火車上吃的,也有十幾個小時了。
補覺固然重要,但也不能餓著。
「行,那出去看看吃什麼。」
正好張蘊清也想嘗嘗這個年代的四川早餐。
兩人鎖好房門下樓時,前台的姑娘已經徹底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張蘊清使了個眼色,食指抵在唇前『噓』了一聲,示意周北川不要吵醒人家。
反正大過年的,除了他們情況特殊,很少有人會來招待所入住。
剛纔打水的時候她看了一圈,隻有一兩間房是住著人的,其他都掛著鎖。
找到國營飯店,周北川要了碗肥腸粉,張蘊清不想大早上吃辣的,要了碗肉湯圓。
肥腸粉一毛五,肉湯圓一毛二,還得搭二兩糧票。
第一次吃鹹口的湯圓,張蘊清覺得味道還行。
而周北川一碗熱辣的肥腸粉下肚,吃的額頭冒出薄汗。
等他們吃完回去,前台的姑娘已經醒了,手裡正捧著個小圓鏡子撥弄劉海,見他們進來,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張蘊清腳步頓了頓,垂眸想了一下,回屋讓周北川先睡,從行李裡抓了一把金絲小棗下樓。
「同誌,忙不忙?」
前台那姑娘終於抬起頭:「有事兒?該交代的剛才都告訴你們了。」
「同誌,我們是來平城探親的,剛纔出去看你在忙,也沒好意思打擾。」
說著,她把那把金絲小棗放在桌子上:「我們老家的特產,你嘗個新鮮。」
「有什麼事兒你先說。」
那姑娘看了看暗紅色的棗子,沒動,但眼神和緩許多。
張蘊清見狀,笑了笑:「是這樣,不瞞你說,我們這次也是替家裡老人來的。這麼多年沒見,親戚爺爺如今是當領導的,我就是個小工人,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相處,所以想問問你,認不認識我這個親戚。」
她言語中的忐忑不安,將自己塑造成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當官的?
那姑娘眼珠子轉了一圈:「我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去哪兒認識?」
「顧之彥,同誌你聽過嗎?」
那姑娘表情明顯怔了一下,上下打量張蘊清一圈:「你是顧部長的親戚?」
張蘊清露出驚喜的神色:「同誌,你認識他?」
「人家是領導,我去哪認識?」這姑娘說話有點酸溜溜的。
旅館服務站分配招待所,都是根據介紹信分配的。
城北招待所就是離北市軍區大院最近的招待所,不少軍人家屬來探親都住這兒。
所以一開始,這姑娘並沒把張蘊清他們兩個當回事兒。
她見過的軍屬多了去了。
但是她真沒想到,張蘊清探親,居然探的是這麼大的領導!
那可是後勤部部長啊!
張蘊清又把棗子往她那兒推了推:「同誌,能麻煩給我講講他家情況嗎,我還沒給叔伯們準備禮物呢。」
這次,那把棗子終於被收下。
「我叫吳香君,應該……比你大點兒,你叫我吳姐吧。」
說完,她吐出嘴裡的棗核:「你們這小棗是不錯啊,又軟又甜。」
張蘊清順勢道:「那我待會兒再給吳姐抓點兒。」
她這次來給顧之彥帶了不少,少抓點也不要緊。
吳香君又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壓低聲音道:「用不著準備,顧部長和他倆兒子都鬧翻了,就剩個閨女在身邊兒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