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看了全程的人有些無語,沒想到這男人霸鋪霸的理所當然,還好意思說是別人欺負他?
眼底不自覺的流露出鄙夷,還有幾分看好戲。
要他們說,這仨年輕人都不是好惹的,躺著的那個是無賴。
站著的這倆,有著不符合年紀的沉穩,碰上無賴還半點怒氣都沒有,處理事情有條不紊,平靜的像一汪深湖,投個石子進去都濺不起水花。
保不齊啊,那無賴得吃虧! ->.
不過,誰吃虧也不重要,坐火車這麼枯燥,能看場戲也算添個樂兒。
就連對麵中鋪的男人都放悄悄放下手中的語錄,躲在眼鏡後麵的眼睛不安分的掃來掃去。
乘務員被男人頂的臉色一沉,也來了火氣。
在火車上這麼些年,她什麼無賴沒見過,當即放棄和稀泥的想法,嚴肅道:「這位同誌。鐵路上的規矩是一票一鋪位!你如果強行侵占他人鋪位,我隻能來叫乘警,帶你回去問話!」
乘警帶著個警字,一聽就是警察,這年頭誰願意和警察打交道?
那男人臉色難看無比,卻依舊霸著鋪位不起身:「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帶著出口創匯任務出來的!」
這他倒是沒說謊,男人是縣區食品公司的小站長,這兩年本地活豬出欄率高,食品公司的股長想趕在過年的時候讓他跑跑關係,再多爭取一些明年的出口配額。
雖然隻是幾頭活豬,但那可是創匯的專案!
現在國家過的難,外匯儲備不夠,凡是能創匯的都是給國家做貢獻!
採購部門隻給他買到了上鋪票又怎麼樣?他就不信自己說出出口創匯的任務,還拿不下一個小小下鋪!
乘務員眼中劃過不屑。
能坐臥鋪的誰還沒點兒身份?
但臥鋪還分硬臥和軟臥呢,睡軟臥的她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可睡硬臥的,尤其還是這種氣質的小年輕,一看就是扯著虎皮拉大旗。
打死她也不可能是什麼大人物,得罪就得罪了。
而且,這也是維護鐵路規章製度,就算是告到領導那兒,他們又能怎麼著?
難不成告訴自己,以後不用管這些搶鋪換鋪的雜事兒?
他們敢這麼說嗎?
乘務員假笑:「這位同誌,不早了,別影響大家休息行嗎?」
男人一怔,他沒想到自己都把出口創匯說出來了,還不能得到優待?
張張嘴還想說什麼,隻聽『嗡』的一聲,火車啟動了。
周北川卻已經沒了耐心:「乘務員同誌,如今正逢春節,人口稠密,流動幅度大,為了安全更應該遵守鐵路的規章製度。」
「而這位同誌違反規定,難保不是為了引起火車騷動,趁亂製造事故!」
周北川說完,張蘊清和他對視一眼,眼底閃過錯愕,沒想到他也學會了自己這套扣大帽子的手段。
當即一唱一和起來:「是的!乘務員同誌!我懷疑這位同誌有反動嫌疑,目的就是為了破壞咱們的傳統春節,引起大眾恐慌!」
這年頭,雖然說因為運動不讓過傳統節日。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中秋,元宵這種小節也就算了,春節卻是頭等重要的節日,大家必不可能因為一些勞什子的原因,徹底將春節拋棄。
更別提明天就是大年初一,如今奔波在路上的一大多半都是為了回家過年。聽了周北川和張蘊清的煽動,頓時也覺得那男人可疑起來。
小聲嘀咕:「不會真是反動分子吧?我老孃可還在家等著我呢。」
「嗨,沒事兒,別怕!他就一個。咱們一群!他敢亂來老子揍死他。」
也有人覺得是小題大做:「不至於吧,我看他就是想占下鋪便宜,哪兒就那麼嚴重了?」
一直不說話的對麵中鋪男人開口:「不至於什麼不至於,特殊時期特殊對待!主席老人家說過了,要像秋天掃落葉一樣,把一切牛鬼蛇神通通掃除乾淨!」
他說的激昂,手中的紅寶書被揮舞了好幾下。
霎時間,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占鋪位的男人身上。
他被看的心虛,明明是子虛烏有的事兒,經過這麼一渲染,彷彿他真的是潛伏在群眾當中的壞分子一樣!
男人臉皮一陣青一陣白,心知扯虎皮失敗,還被扣上這樣一頂要命的帽子,這不是覃等著人收拾他嗎?
他張張嘴想反駁,但這時候越急越出錯,半天想不出合適的詞兒,隻會一個勁兒的煽動鼻翼。
張蘊清都怕他把自己煽感冒了。
乘務員見狀也怕真惹出亂子,當即加重了語氣:「這位同誌請你配合,不然我要叫乘警了!」
「就是,快點兒起來吧!」
「沒聽見乘務員警告嗎?能不能配合女同誌的工作!」
「誰把他拽起來?你們不動手我動手了!」
男人額頭冒出冷汗,連忙擺手:「不用了!我起!我起!」
他說的心不甘情不願,動作卻不敢耽擱,生怕真有人動手拽自己,掀起鋪上的外套『蹭』的站起身。
還因為動作太過急躁,腦袋『咚』一下磕在了中鋪的床板上,引得周圍人發出幾聲嗤笑。
張蘊清都有點兒替他腦袋疼。
他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飛快的爬到了自己的上鋪。
沒脫的鞋子,又將上鋪的床單,蹬出兩個黑腳印。
很好,乘務員的臉色這下是徹底黑了:「麻煩大家遵守規定!再有占鋪行為,一切交由乘警處理!」
說完,她轉身就走,似乎是不想再看見這兩張黑床單。
一場風波平息,車廂裡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也漸漸停止。
對麵中鋪男人抱著紅寶書,意猶未盡的咂咂嘴,深覺自己沒有發揮好,又低下頭試圖從書中學習下一次的戰鬥法寶。
張蘊清碰碰周北川的肩膀,悄聲嘀咕:「你學的到快,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
「還是你教的好。」
周北川從行李裡找出塊兒布子,將那男人剛才踩過的地方擦了擦,隻是,床單上的腳印是擦不起來了。
「你去睡中鋪。」
經過這麼一鬧,他也不放心張蘊清睡在下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