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的一剎那,張蘊清臉上的輕鬆瞬間淡了下來,眼中閃過深思。
看來,張家的熱鬧也不是好看的,早上堵住了張紅偉的嘴,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不代表這件事兒過去了。
他們兩個既然惦記上了自己的工作,就一定還有後手。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她得想個法子,離張家遠點兒才行。
正想著,她的眼神一凝。
張家去印刷廠這條路,距離供銷社隻隔了一條街,人流量一向不少。
估摸著今天又有什麼好東西賣,不少人都急匆匆的,往供銷社的方向而去。
人群裡,張蘊清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借著人多,把手伸進一個大孃的口袋裡。
她往前走的腳步頓了一下,思考兩秒,隨即改變方向,也朝著供銷社走去。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正當她想著,該怎麼提醒大娘看好自己的東西時。
那老太太的手腕,驟然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抓住。
張蘊清上輩子畫畫時,最不擅長的就是畫手部動作,這也導致她極其喜歡關注手部細節。
一時間,她的注意力被這隻手吸引,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去,張蘊清吃了一驚。
手的主人,可以說是她穿過來之後,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男人。
不同於這個年代對男人濃眉大眼,國字臉的傳統審美。
他長了一張極其白淨的臉,唇珠微微上翹,帶著圓潤的弧度,一雙上挑瑞鳳眼。
因著身高超過一米八,垂著眼看人時,顯得有些淩厲不好惹。
「把東西拿出來。」男人開口,聲音不容置疑。
劉蘭英驟然被人抓住手腕,也是吃了一驚。
看清是個年輕男人後,眼珠子一轉,開始裝糊塗。
「什麼東西?小夥子你看錯了吧?老婆子年紀大了,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一邊說著,一邊掙紮著想甩開他的手。
「拿出來,要不叫警察。」
男人不為所動,依舊拽著她不放。
見他的態度,劉蘭英就知道今天這事兒要糟,立刻跪倒在地上倒打一耙。
「哎呦喂,搶劫了!你們城裡人欺負我農村老婆子了!」
絲毫不顧及臉麵,說變臉就變臉的能力,讓張蘊清看得目瞪口呆。
劉蘭英這一喊,人群的焦點立刻聚集過來。
被偷東西的大娘叫戴玉珍,此刻距離兩個人最近,看清楚情況後,立即為劉蘭英打抱不平。
「你這小夥子怎麼回事兒?這老太太一大把歲數,你欺負她幹啥?」
有人似乎認出了男人的身份,低聲道:「這不是機械廠那個混子周北川嗎?」
另一人附和:「連自己爸媽都打的那個?那欺負個老太太也正常。」
「噓,小聲點兒,小心他揍完老太太揍你。」
雖然壓低了聲音,可這些話,依舊傳到了張蘊清耳朵裡。
周北川,她昨天才聽劉素琴提起過,沒想到這就見到了本人。
很顯然,周北川也聽到了旁人對他的議論,犀利的眼神在眾人身上掃過,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劉蘭英。
「把你袖口裡的東西拿出來。」
見周北川依舊死咬著不放,劉蘭英暗暗啐了口唾沫,暗罵一聲多管閒事。
臉上卻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皺紋在她麵板上刻下深深的印記,看起來像個再普通不過的農婦。
她畏畏縮縮的低頭:「小夥子,我真的沒錢,求求你放過我吧。」
旁人對周北川的議論,戴玉珍自然也聽見了,見劉蘭英這麼可憐,心裡的天平徹底朝她倒過去。
上手就要扯周北川的胳膊。
「我管你是誰!敢當著我的麵兒欺負人就不行。」
周北川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閃身避開她的拉扯。懶得和她解釋,捏著劉蘭英手腕的手一個用力。
準備將證據找出來,直接甩這『瞎眼』大娘臉上。
一道清脆的女聲,打斷了他們的交鋒。
「大娘,你包錢票的東西,是不是一個藏藍色帶白色木耳邊的帕子?」
戴玉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張蘊清是在和自己說話。
有些懵地反問道:「你怎麼知道?」
那木耳邊,還是她兒媳給孫女做衣服剩下的,自己看著好看,才讓兒媳給她縫到了手帕上。
突然,戴玉珍意識到什麼,下意識去摸自己上衣的口袋。
一下摸了個空,驚的她頭上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今兒個,她聽說供銷社有不要票的瑕疵布,準備來買點兒,以後給女兒做結婚用的陪嫁被子。
特意帶了不少錢。要是丟了,她怎麼和家裡人交代!
看她反應過來,張蘊清不慌不忙的解釋:「剛剛我看見您的手帕漏了個角,正想提醒您呢,那位阿婆就替您收好了。」
說著,指向劉蘭英的袖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果然,劉蘭英的袖口經過和周北川的拉扯,露出一個藍色帶著花邊的手帕包。
「好啊!原來你個老婆子是個賊!!」
戴玉珍怒氣上湧,失而復得的喜悅過後,是被愚弄的憤怒。
她撲上去,想要拿回自己的東西。
手被周北川控製著,劉蘭英躲不開,頭髮被戴玉珍扯掉一大把,疼得她呲牙咧嘴。
再也不顧上扮演弱勢群體,梗著脖子叫囂:「你憑什麼說是你的?我還說你和這兩個小癟三是一夥兒的!要搶我錢!」
反正東西在她手上,誰能證明是戴玉珍的!
自己咬死了不鬆口,就算去了警察局,他們也拿自己沒辦法。
戴玉珍被她這不要臉的話,氣的直哆嗦,指著她的手抖個不停。
「這還用證明嗎?」
張蘊清上前,眼神清澈:「既然你說東西是你的,那裡麵有多少錢?」
劉蘭英被問住,她剛得手,還沒趕上看,鬼知道有多少錢。
眼神閃躲著狡辯:「我……我不記得了,大概20多塊吧。」
「我記得!」戴玉珍立刻接話:「裡麵有33塊7毛5,還有8尺布票,3張二兩糧票。」
「既然這樣,不如當著警察同誌的麵,好好數數,看看誰說的對。」
張蘊清的笑裡,透著一股子狡黠。
周北川看著她,眼神閃了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