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張蘊清起夜上廁所回屋時,見張俊忠和趙萍蘭屋裡亮起了煤油燈。
下意識停住了腳步,那屋中,隱隱約約傳出了男人低聲的勸解。
「爸媽,我可是你們的親兒子,難道還比不上蘊清那個丫頭嗎?況且,又不是白要她的工作,都說了把金鳳在棉紡廠的臨時工工作換給她,她依舊不用下鄉。」
「放屁,蘊清也是我親閨女,上次下鄉的事兒已經虧待了她一回。換工作的事兒你想都別想。」
可能是怕吵醒家裡人,張俊忠壓著嗓子的斥責,聽起來有幾分不真切。
趙萍蘭素日潑辣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老二,別說你妹妹的工作是她自己考上的,就算是家裡安排的,我和你爸也不可能讓她用正式工換臨時工。」
「爸媽,金鳳可是你們未來孫子的媽,不比她一個遲早嫁出去的閨女親嗎?你們以後養老靠誰,可要想清楚。」
張紅偉十分不理解,都到這個份兒上了,爸媽竟然還死咬著不鬆口。
不過,他早就算好了,張蘊清那死丫頭最好像上次一樣識相。
「三兒纔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那李金鳳算個什麼東西。」趙萍蘭怒罵道。 讀小說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就知道,那個李金鳳不是個好的。
老二昨天還沒這個心思,今天下班回來遲了,絕對是和那李金鳳見麵去了。
回來就出了這麼個缺德主意,誰想的根本不用懷疑。
一時間,她有些後悔出去炫耀小閨女有工作的事兒。
要是她沒炫耀,這事兒也不可能現在就傳到李金鳳耳朵裡。
「好,很好,那你們就等著孫子沒了吧。」
張紅偉心一橫,直接撂下狠話。
「老二,你這話什麼意思?」張俊忠的語氣驚疑不定。
「就是你們想的那樣。」張紅偉咬牙。
趙萍蘭覺得自己有點兒呼吸不上來,盯著大兒子的眼都有些泛紅。
「作孽呀,你們兩個不要臉的,這還沒結婚呢!」
她實在沒想到,大兒子不聲不響的竟然搞出未婚先孕這麼丟人的事兒。
傳出去,老張家的臉往哪兒擱!
「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爸媽你們看著辦吧。」
張紅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擺爛態度。
一時間,隻剩下張俊忠老兩口沉重的呼吸聲。
張蘊清眯起眼,現在的場景她可太熟悉了,原主報名下鄉前一晚,麵對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麵。
一次還能說是巧合,兩次可就圓不過來了。
想起自己上廁所之前,父母屋裡還是黑洞洞一片。
偏卡著她回來的點兒,讓她聽見這場戲,張蘊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看來連帶著上一次,都是張紅偉這個鱉孫設計的。
真行啊,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連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怪不得原主和便宜小弟,從小就討不上丁點兒便宜。
要是原主還在,就算不為了張家這個還不存在的好大孫,也會為了父母主動妥協。
還要拚命洗腦自己是為了家裡的和諧。
可在張蘊清看來,家裡的和諧若是需要犧牲自己的利益,那還是讓他們亂著吧。
越亂越好。
屋裡的沉默逐漸蔓延,張蘊清站在門口沒有動彈,她也想替原主聽聽,張俊忠和趙萍蘭的回答。
「你自己和三兒說,必須讓她自己同意。」
片刻後,張俊忠無奈的聲音響起。趙萍蘭沒有說話,預設了老伴兒的提議。
塵埃落定,張蘊清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真不知道自己在替原主期待些什麼,期待永遠次一等的父愛母愛嗎?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背的肉就是不如手心的肉厚。
他們會為了原主爭取該得的利益,可一旦碰上更疼愛孩子的利益,又會在掙紮之後,選擇讓她受委屈。
他們連張紅偉說的話是真是假,都沒有去求證,就又一次選擇放棄女兒。
張蘊清明明記得,原書中,原主收到的信件裡,根本沒有提到他們未婚先孕這一點。
張紅偉的第一個孩子,明明是在結婚第二年纔出生的,原主還給寄去了不少布票,說是給孩子做衣服。
甚至還有一罐她托人排隊買來的麥乳精,原本是用來給男主補身體的,也被她寄回了老家。
原主從小感受到的,是這樣擰巴又彆扭的愛,或許也是導致原書中,她緊緊抓著男主不放,最後下場淒涼的原因。
張蘊清搖搖頭,心裡道了聲算了。
她不是原主,不會被這樣的愛傷害和綁架。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在不傷害自己利益的範圍內,以後逢年過節,該替原主孝敬的東西,她不會少。
可更多的,卻是沒有的。
不要妄想她像原主一樣,當那個事事順從的小女兒。
不想再聽張紅偉排演的拙劣劇本,張蘊清直接回到臥室,重新陷入酣眠。
第二日一早,她起得遲了些。
趙萍蘭一反常態,沒有罵罵咧咧,反而盛了滿滿一碗雜麵疙瘩湯,催促道:「趁熱喝。」
張紅偉夾菜的動作也慢了下來,似乎在等著她開口說什麼。
張蘊清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張嘴道:「媽,給我拿下醋。」
見她隻是要醋,張紅偉眼中劃過一抹失望,深處還隱藏著淡淡的怨氣。
張蘊清覺得有些好笑,可能是上一次這招太好使了,讓原主的好二哥,對昨晚那場戲的效果,產生了太大的期待。
眼瞅著主角不按照劇本來,可不就埋怨上了。
「怎麼,二哥你也來點兒醋?」張蘊清明知故問道。
「不用了。」張紅偉拒絕道,探究的眼神在張蘊清身上打轉:「你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張蘊清故意提高了語氣笑答:「挺好的,還做了個痛打落水狗的好夢。」
「是嗎?」張紅偉有些笑不出來。
他有些懷疑,張蘊清到底有沒有聽見昨晚的話?
要是聽見了,不該是眼下這個反應啊。
難道,是他沒算好時機?
可接下來,不論他怎麼試探,張蘊清都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讓他逐漸焦躁起來。
就在他想直說時,張蘊清站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說罷,不給他張口的機會,背上包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