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清一抬頭,就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眼,身後的路燈已經亮起。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你怎麼來了?」她意外的問。
「上凍了,怕你摔著。」
說著,周北川從懷裡掏出個輸液瓶:「抱上暖暖,抓著點兒我袖子,別摔了。」
輸液瓶裡灌的熱水,他一路帶過來,已經不燙手。
張蘊清接過,隔著手套卻依舊暖烘烘的。
她四下打量一番,見因為地上太滑,不少人都互相攙著。也放心的挎在周北川胳膊上。
寒夜裡,兩個人漸漸走遠。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過了元旦,日子彷彿就像按下了加速鍵。
廠裡才發的新掛曆,隨著張蘊清又是幾副中藥下肚,眨眼間,一月份的日子就被劃去一多半。
自月底小年開始,家家戶戶都倒騰起了年貨。
不管條件怎麼樣,都得炸點丸子、酥肉、麻花、饊子好過年待客。
花生瓜子糖也緊俏起來。
張蘊清給周北川織的毛衣,終於趕在年前織好,淺灰色的羊毛衫穿在他身上分外精神。
張蘊清直接看直了眼。
周北川摸著也喜歡的不行,在屋裡美美的轉了兩圈,還是脫下來。
張蘊清按住他:「穿著吧,已經下過水了。」
她怕洗壞,可是研究了好長時間羊毛毛衣應該怎麼洗。
「過年再穿。」周北川說。
過年……
張蘊清頓了頓,看著他毫無異色的臉,心下瞭然。
看來,他也並不像嘴上說的那般,不在乎顧之彥的看法。
對這個素未謀麵的長輩,他潛意識裡想給他留一個好印象。
於是也沒多說。
期間,想著他們第一年結婚,家裡又沒個操心的長輩,趙萍蘭還來了兩趟。
見張蘊清絲毫沒有準備年貨的打算,還把小兩口都數落了一頓,說他們一點兒沒個過日子的樣!
差點兒當家作主,直接拍板,讓張蘊清準備炸東西。
還是周北川說,他們過年不在家,要去蘭省拜訪工具機廠的葉廠長,才把人攔下來。
沒錯,為了不讓周德根聽到風聲,起了防備。
張蘊清和周北川早就商議好,不管誰問都不能說實話,透露新年出遠門的去向。
隻把寄過兩回信,來和周北川商討工具機廠機械問題的葉長慶,拉出來當擋箭牌。
反正平城裡除了運輸隊的石隊長能聯絡到他,其他人也沒辦法和他求證。
周北川心裡對葉長慶說了聲不好意思,準備去川省帶的禮物時,還給他也備了一份薄禮。
趕在月中寄出去,年前應該能到。
不過,過年就算不在平城,也不能少了給張家的年禮。
為此,趕在三十兒的前一天,張蘊清和周北川還特意走了一趟。
帶了給顧之彥備禮的時候,一塊兒備下的麯酒和一塊兒臘驢肉。
到張家的時候,趙萍蘭正爬上爬下的打掃衛生,李金鳳也在一旁抹桌子掃地。
見他們進了門,趙萍蘭喜出望外:「怎麼今天來了?」
張蘊清把東西放下:「我和北川後天不是要出門嗎?先給家裡把年禮送過來。」
要不等回來得初六以後,年都過了。
趙萍蘭這纔看見他們拎的東西,嘴角的笑意淡了淡。
不等她說話,李金鳳撂下抹布,伸手扒拉那幾件禮,看見驢肉的時候,眼前一亮。
「這是牛肉還是驢肉?」
能做成臘肉的隻有這兩種,平常輕易吃不上,李金鳳分辨不出來也正常。
「真沒見過你眼皮子這麼淺的!」
趙萍蘭趕緊把東西搶過來:「也不說問你妹妹妹夫過年去哪兒!光知道惦記東西!」
這段時間,李金鳳從張家扒拉不上吃的往李家拿,主意全打到張紅偉那塊八毛的零花錢上了。
也虧得趙萍蘭防她防的嚴實,兩個都不上班的女人,天天在家裡鬥智鬥勇開展糧食保衛戰。
眼下一看那眼神,就知道她又惦記上這兩塊肉了。
李金鳳撇撇嘴。
張蘊清算哪門子的妹妹?
她可沒什麼妹妹,隻有三個親弟弟。
想到自己弟弟在地裡受苦,再看張蘊清養的越發好的氣色。
李金鳳冷哼了一聲,抹布也不洗了,拿起來扔進盆裡,濺起一大朵水花。
「德行!」趙萍蘭沉著臉嘀咕一句,才和張蘊清道:「衣櫃頂上還有點灰,等我掃完再和你說。」
「媽,我來吧。」周北川主動接過雞毛撣子。
他個子高,手也長,再加上雞毛撣子加持,三兩下就把趙萍蘭得踩著凳子掃的灰,撣了一地。
趙萍蘭看著眼底閃過滿意,卻還是沒忍住,拉著張蘊清的手問:「你和北川就非得過年出門嗎?頭一次回門是大事。你不回來,媽怕別人說閒話。」
就算是沈家那閨女沈大妞,和家裡鬧得那麼難看。過年還是得回門走親戚。
「非去不可!」張蘊清斬釘截鐵。
趙萍蘭擰著眉不說話。
新婚小兩口,第一年過年就不回孃家。
趙萍蘭雖然嘴上沒說,神情卻不是很好看,明顯是有點兒介意。
張蘊清隻好又解釋了一遍:「北川能提四級工,葉廠長也幫了忙,我和他必須去一趟。平常沒時間,隻能瞅過年。」
她解釋的情真意切,清清楚楚,趙萍蘭隻好嘆了口氣:「媽也不是說要影響你們工作,就不能初二再走嗎?」
初一不走親戚,初二纔是平城出嫁閨女回孃家的日子。
趙萍蘭想讓他們回來吃個飯。
張蘊清沒再多說,隻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母女倆僵持不下,最後還是趙萍蘭妥協。
「行吧,那你們路上小心點兒,年底,小偷小摸和拍花子的多。」
旁邊,李金鳳把她們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心裡又酸又難受,像是吞了一整個檸檬。
紅偉如今還在學徒期沒法轉正,周北川卻已經是四級工。
真是會拍馬屁!她酸溜溜的想。
也這麼說:「有些人一天到晚不乾正事,光想著拍馬屁,大過年還得上趕著。」
張蘊清斜睨了她一眼:「有人想拍還沒得拍。他要是會拍,恐怕早就轉正了。」
明晃晃諷刺張紅偉被延長學徒期的事兒。